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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咋滴了?”林晚问。

  唐甜酒从灶房匆匆出来,把他们迎进院子,将她们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老太太蹭蹭蹭地冲进屋。

  早上还在儿孙们的问候中硬撑的老头儿看到老伴儿的那一瞬,眼眶子就红了。

  嘴巴一瘪。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叽叽咕咕地一通述说委屈,老太太的爆吼声就把房顶子给掀了:“反了天了!”

  她这一声吼,吓得鸡窝里的母鸡硬生生把下了一半的蛋给憋了回去。

  “咋滴了这是?”

  “爸!”

  “姥爷!”

  林晚和黄桂香忙进老两口的卧房,听老爷子委委屈屈地再说一遍事情的原委,母女两个都沉默了。

  “妈,把我们这一房分出去吧。”

  “我们大房净身出户!”黄奉献非常愧疚地道。

  “该我们大房给您二老的养老钱,妈您说个数。”

  他真的太愧疚了,在农村,老大就是顶门立户要给二老养老的,可他这个不孝的却叫抓要分家。

  可是不分家咋整啊?

  娃的妈那么左性,一天天的这么弄,爸妈不够让她气的。

  还有她那张嘴,必须给她一个教训!

  二妹咋滴她了,让她那般恨,一个当大嫂的,带头在外编排。

  也是二妹脸皮厚,但凡换个脸皮薄的让这么编排,搞不好就上吊跳河了!

  但让他离婚,他也干不出来,二十来年的婚姻,她给自己生儿子,洗衣做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主要是在农村离婚的女人要被戳脊梁骨,不少女人因为离婚这个事儿被逼得走上了绝路。

  他不敢逼赵迎春。

  老太太静静地看着这个儿子,看着大蛋和震惊不已的二蛋:“你们咋想?”

  大蛋:“我听我爸的。”

  二蛋紧紧皱着眉头,他先是跟黄桂香鞠躬:“二姑,对不起,我替我妈向您道个歉!”

  黄桂香摆摆手:“好孩子,你妈犯糊涂跟你没关系,咱们分开论。”

  “你先说说你咋想的,你奶奶等着你回话呢。”

  二蛋央求道:“阿奶,能不能先别分家,我去劝劝我妈?”

  到底是亲妈,他还是想拯救一下。

  就像林晚一样,黄桂香同志在老张家那些儿女心里再不堪,她也会无条件站在黄桂香同志这边。

  亲情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

  老太太点头:“好,你去劝吧。”

  “但我有个条件,她想再回老黄家,必须在社员大会上公开检讨道歉!”

  “不然你们就一边儿过去,各论各的,你们认你们的亲妈,我是不认这个儿媳妇的!”

  林晚:“我也不认欺负我**人,不过我认大舅和大蛋哥,二蛋哥。”

  大蛋傻呵呵地拍胸口:“还认我就好!”

  二蛋:“……”

  二蛋:“谢谢阿奶,谢谢二姑、晚晚。”

  “那我现在就去赵家。”

  老太太道:“别着急。”

  她问老爷子:“工作的事儿你说了么?”

  老爷子摇头。

  他委屈道:“没说。”

  又接着说:“老伴儿,我腰疼得厉害,我觉得比昨儿还疼了!”

  林晚忙推大蛋:“大蛋哥,快去牛棚把朱教授带来,注意避着点儿人,别让人撞见了。”

  “好嘞!”大蛋扔下一句话,风似的刮出了屋。

  出了院子他看到自家院子外人挺多的,都探头探脑,眼神八卦得很又折回来了。

  去柴房拿了根儿麻袋裹着往腋下一夹就跑了。

  二十分钟后,他扛着一个大麻袋进屋,在大家伙儿诧异的目光中把朱教授放了出来。

  大家伙儿:“……”

  朱教授:“东升同志这个办法很好,很细节!”

  “他是一个细心的同志。”

  大蛋抠着后脑勺嘿嘿笑:“我也这么觉得!”

  “要是能当兵,我觉得我能当上侦察兵。”

  黄家人:“……”

  你可拉倒吧!

  家里都不够你嚯嚯的,你还要去嚯嚯部队!

  “朱同志啊,你来帮我家老头子看看,我家老头子的腰扭了。”面对朱教授,老太太的声音都软了八度。

  朱教授去帮老爷子检查,他一上手老爷子就各种嗷嗷叫。

  “还好没伤到骨头,但伤到筋脉了,并且还有点严重,老爷子年纪大了,养的时间就会更长一点。”

  “家里有药酒吗?我先给他揉点儿药酒,回城的时候能不能借个三轮车把老爷子拉城里去,我给他针灸。”

  林晚帮他搞的银针他留在医院没敢带回来,老爷子这种情况想尽快好起来必须扎针。

  “没有药酒,我这就去公社卫生院问问有没有。”黄奉献道。

  林晚:“有的。”

  “您看这个药酒行吗?”

  林晚连忙从军挎里掏出一瓶药酒来,是用输液的玻璃瓶分装的虎骨酒。

  朱教授一看药酒的色泽眼睛就是一亮,立刻接过来打开盖子一闻。

  “嚯!”

  “这可是好东西!”

  “虎骨酒!”

  “哈哈哈,有了这个酒,老爷子不用针灸就能好,也免得折腾去城里,一路上怪受罪的。”

  林家人真的是能耐,虎骨酒都能搞来。

  “我来给老爷子搽药酒按摩,你们谁来学一学,回头我跟林晚同志回桦城了,你们就能给老爷子按!”

  “我学!”黄家人异口同声。

  老太太把大蛋扒拉开:“你一边儿玩儿去,别裹乱!”

  “老二和二蛋学!”

  “三蛋跟着进城伺候你们二姑父!”

  老太太一锤定音。

  还把其他人都撵了出去,免得都待在屋里挡着光!

  屋里很快又传出老头鬼哭狼嚎的声音。

  这声音让在里面学按摩手艺的二蛋心里极不是滋味。

  一个小时后,朱教授告辞,大蛋还是用麻袋把他扛走。

  “晚晚啊,虎骨酒也是小霍给的吗?”

  这玩意儿旧社会跑江湖摆摊卖的多,但基本都是假货,真的很少能流出来摆摊。

  现在更难弄。

  林晚:“向南给寄的。”

  “那些干货都是她给寄的。”

  老太太问:“你们院儿二大爷家的闺女?”

  林晚点头:“对,就是她。”

  黄桂香:“这孩子是个知恩的,给寄那么多东西,恐怕她手里那点儿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林晚:“妈,我给她寄钱票了。”

  “我让她有好东西记着我点儿。”

  “嘿嘿~”

  老太太宠溺地把她搂怀里亲香:“给钱票是对的,该抠门的时候抠,该大方的时候也要大方。

  向南这种关系就该这么维护,他们那边的好东西海了去,旧社会的时候乌央乌央的人活不下去了就去那边儿闯关东去!”

  “哎,这孩子是个好的,要不是摊上这么个娘家,说给二蛋大蛋多好,反正她下乡也是去农村,嫁二蛋大蛋也是来农村。”

  老太太很是遗憾呢。

  扭身进屋一瞅,老头儿竟睡着了,老太太就关上了房门,让二蛋去院儿门口守着,大蛋回来了让他不许嚷嚷。

  被嫌弃的大蛋:“……”

  人齐了,老太太把开会的地点定在了灶房,一家子人齐齐地挤进灶房,老太太还把灶房门给关了。

  她压低声音把工作的事儿给说了。

  黄家人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晚晚咋那么厉害!

  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国营大厂的工作呢!

  当上了工人,这辈子就稳了!

  老了有退休工资,儿女还能接班!

  唐甜酒紧张地手心冒汗,婆婆说抓阄,不知道他们这一房能不能抓到。

  如果能抓到就好了,能抓到的话,就当家的去,有个当工人的爸,儿女的婚事也好说!

  黄奉献真的是无地自容,二妹和晚晚啥都想着娘家,可他媳妇却……

  “这个名额我们大房不要。老二,钱大哥这儿有点儿,一会儿拿给你,你要是凑不够,大哥再出去借点儿,我们两兄弟一起凑钱,肯定能筹够。”

  他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不等黄奋斗拒绝,二蛋就接着话头道:“对,给二叔一家,我没意见!”

  他也没脸要二姑和晚晚给的工作,二蛋还有个私心,他寻思把工作让出去,大房作出让步,**回来的阻力就会小一些。

  唐甜酒激动!

  啊啊啊,感谢大嫂作妖!

  “大哥……”黄奋斗想说不用让,那可是铁饭碗!

  不,国营大厂是银饭碗!

  他怕大哥以后后悔,兄弟之间会起龌龊。

  要知道,这工作一旦定下来,兄弟两个之间的差距就会越拉越大!

  “老大,你真的决定了?”老太太问。“不会后悔?”

  黄奉献点头:“真的,不会后悔。”

  老太太:“以后你后悔了也没用!”

  “还是抽吧,你要是抽到了再放弃,你兄弟承你的情没问题。”

  “还没抽就放弃对你兄弟不公平,谁知道你能不能抽中,白担这么大个名头一辈子!”

  林晚默默在心里给姥姥竖起一个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

  老太太随手在柴火堆掰了两根细棍儿捏手里让兄弟俩抽。

  抽到短的得工作,抽到长的没工作。

  大蛋不解:“阿奶,不该抽到长的赢吗?”

  老太太掀开眼皮子白他一眼:“老娘乐意!”

  大蛋:“……”

  老太太让老大黄奉献先抽。

  黄奉献随手抽了一根,短的。

  二蛋松了一口气,这样二叔家能承情,大房让步成功,**就能回来了。

  “老二,该你抽了!”老太太催促。

  林晚:“……”

  她怎么瞅着姥姥笑得有点奸呢?

  揉揉眼睛,姥姥的脸沉着,她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