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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院的门板被拍得震天响。

  赵庆鸾嗓子都喊劈了。

  没人理她。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

  风声像是鬼哭狼嚎。

  她听着远处传来的号角声。

  那是集结的号令。

  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符。

  北狄人要来了。

  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蛮子。

  她不能死在这儿。

  她是郡主。

  是金枝玉叶。

  怎么能给这群穷酸兵陪葬。

  “来人!”

  “放我出去!”

  “本郡主有钱!”

  “有很多钱!”

  门终于开了条缝。

  一股冷风灌进来。

  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守门的兵卒探进个脑袋。

  脸上带着不耐烦。

  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硬面饼。

  “郡主,消停点吧。”

  “王爷有令,擅出者斩。”

  赵庆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一把扯下腕子上的翡翠镯子。

  那是极品的老坑玻璃种。

  在京城能换一座宅子。

  她把镯子塞进兵卒手里。

  手都在抖。

  “这个给你。”

  “只要你放我走。”

  “这镯子能在京城换万两白银。”

  “够你几辈子吃喝不愁。”

  兵卒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镯子。

  绿莹莹的。

  确实好看。

  他掂了掂。

  轻飘飘的。

  随手就扔回了赵庆鸾脚边。

  啪嗒一声。

  碎成了两半。

  赵庆鸾愣住了。

  眼睛瞪得滚圆。

  “你疯了?”

  “这是翡翠!”

  兵卒咬了一口面饼。

  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郡主。”

  “这玩意儿太脆。”

  “既不能挡刀子。”

  “也不能当饭吃。”

  “北狄人来了。”

  “这镯子还不如我手里的饼金贵。”

  “您留着自个儿玩吧。”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落了锁。

  赵庆鸾看着地上的碎玉。

  两腿一软。

  瘫坐在地上。

  完了。

  这宁古塔的人都疯了。

  连钱都不要了。

  她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军械营里热火朝天。

  打铁声叮叮当当。

  压住了外头的风雪声。

  几十个炉子同时烧着。

  赤膊的铁匠们汗流浃背。

  空气里弥漫着焦炭和铁锈的味道。

  楚念站在案台前。

  手里拿着个精巧的零件。

  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赵猛蹲在一旁。

  手里拎着那把刚组装好的连弩。

  左看右看。

  一脸的嫌弃。

  这玩意儿太轻了。

  还没他那把杀猪刀沉。

  也就比小孩子的玩具强点。

  “县主。”

  “这就完事了?”

  赵猛用粗大的手指拨弄了一下弦。

  没敢太用力。

  怕给崩断了。

  “这细胳膊细腿的。”

  “能射穿北狄人的皮甲?”

  “那帮蛮子皮糙肉厚。”

  “冬天穿得跟熊似的。”

  “俺看这玩意儿悬。”

  楚念没理他。

  把最后的一根弹簧卡进槽里。

  咔嚓一声脆响。

  严丝合缝。

  她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接过赵猛手里的连弩。

  单手托起。

  这弩虽然看着轻巧。

  其实用了精铁。

  分量并不轻。

  但在她手里。

  稳如泰山。

  “能不能穿甲。”

  “试试不就知道了。”

  顾凛渊从外面进来。

  身上还带着寒气。

  一进屋。

  那股肃杀之气就把热浪冲散了几分。

  众铁匠纷纷停手行礼。

  顾凛渊摆手。

  目光落在楚念手上的连弩上。

  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这东西。

  比图纸上看着还要精妙。

  “做好了?”

  他走过去。

  自然地接过连弩。

  入手微沉。

  重心极好。

  不像寻常弓弩那般头重脚轻。

  握把处还特意包了防滑的皮革。

  很趁手。

  “赵猛。”

  顾凛渊开口。

  声音清冷。

  “去立个靶子。”

  “一百步。”

  赵猛咧了咧嘴。

  一百步?

  寻常弓箭手也就射个七八十步。

  这小玩意儿能射一百步?

  还得是有准头的?

  他心里犯嘀咕。

  但不敢违抗军令。

  跑到校场那头。

  竖起了一块厚实的木板。

  那是用来挡马蹄的硬木。

  足有两寸厚。

  “王爷。”

  赵猛扯着嗓子喊。

  “立好了!”

  “您就听个响吧!”

  他就不信这玩意儿能扎进去。

  顶多也就是在木板上留个印儿。

  顾凛渊没说话。

  单手举弩。

  侧身。

  瞄准。

  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赵猛在那头看着。

  心里还在琢磨待会儿怎么给王爷找台阶下。

  毕竟是县主捣鼓出来的东西。

  不好说得太难听。

  就在这时。

  顾凛渊扣动了悬刀。

  崩!

  一声闷响。

  不是寻常弓弦那种清脆的嗡鸣。

  而是更加低沉。

  更加有力。

  紧接着。

  嗖嗖嗖——

  破空声连成了一片。

  快得让人看不清箭影。

  只能看到寒光一闪。

  赵猛只觉得眼前一花。

  耳边传来笃笃笃的闷响。

  像是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密集。

  急促。

  不过眨眼功夫。

  声音停了。

  顾凛渊放下了手臂。

  弩匣里的十支箭。

  全空了。

  赵猛眨了眨眼。

  有些发懵。

  这就完了?

  他转头去看身后的木板。

  这一看。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那块两寸厚的硬木板。

  此刻已经成了刺猬。

  十支短箭。

  整整齐齐地钉在红心处。

  没入木板大半。

  透板而出。

  箭头在木板背面露着寒光。

  这力道。

  比最强壮的弓箭手满弓还要狠。

  而且是连发。

  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若是对面站着的是人。

  哪怕穿着铁甲。

  这会儿也已经被扎成筛子了。

  赵猛咽了唾沫。

  感觉脖子有点凉。

  他快步跑过去。

  伸手拔箭。

  拔不动。

  死死地咬在木头里。

  “娘咧……”

  赵猛倒吸一口凉气。

  转头看向顾凛渊。

  又看了看楚念。

  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嫌弃。

  变成了看着怪物的惊恐。

  “这……这是啥宝贝?”

  “这也太凶了!”

  “十个呼吸。”

  “十条命啊!”

  顾凛渊把连弩递给楚念。

  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如何?”

  楚念接过连弩。

  检查了一下机括。

  有些发热。

  但没变形。

  精铁的质量还算过关。

  “还行。”

  “就是弹簧的韧性还差了点。”

  “若是再好些。”

  “射程能到一百五十步。”

  赵猛听得腿肚子转筋。

  一百五十步?

  那还是人吗?

  那简直就是阎王爷的点名册。

  指谁谁死。

  “做。”

  “赶紧做!”

  赵猛冲着那群发呆的铁匠吼。

  “别愣着!”

  “把所有的铁都熔了!”

  “这玩意儿要是人手一把。”

  “北狄人算个屁!”

  “来多少死多少!”

  铁匠们也被这一手震住了。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抡起锤子就砸。

  那劲头。

  恨不得把自个儿骨头都砸进去。

  顾凛渊拉着楚念出了军械营。

  外头的雪小了些。

  天色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

  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今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