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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凛渊点头。

  替她把大氅的帽子戴好。

  遮住那张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脸。

  “北狄先锋军三千人。”

  “已经到了黑风口。”

  “想趁夜偷袭。”

  “那地方地形狭窄。”

  “是个口袋。”

  “既然来了。”

  “就别想走了。”

  楚念笑了。

  在那宽大的帽檐下。

  眼里的光比雪还亮。

  “那正好。”

  “我给他们准备了点见面礼。”

  “就在黑风口。”

  大军出动。

  没有火把。

  没有号角。

  三千精骑裹着白布。

  马蹄上也裹了厚布。

  在雪地上悄无声息地滑过。

  像是幽灵。

  黑风口是一条狭长的峡谷。

  两侧峭壁如削。

  谷底积雪没膝。

  风灌进来。

  发出呜呜的怪叫。

  掩盖了行军的声响。

  顾凛渊勒马停在谷口。

  抬手。

  身后的队伍瞬间静止。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这就是他带出来的兵。

  令行禁止。

  如臂使指。

  “去吧。”

  他低头看着身侧的楚念。

  声音很轻。

  被风一吹就散了。

  “小心点。”

  楚念点头。

  翻身下马。

  她的动作轻盈。

  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脚印。

  她独自一人走进了峡谷。

  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里面装着特制的种子。

  这地方太冷。

  寻常植物根本活不了。

  但她手里的这些。

  是用异能温养了数日的变异种。

  嗜血。

  耐寒。

  只要一点点温度。

  一点点血腥气。

  就能瞬间疯长。

  她走得很慢。

  每走几步。

  就弯腰在雪层下埋下一颗种子。

  指尖绿芒微闪。

  种子便悄无声息地钻进冻土。

  蛰伏起来。

  像是等待猎物的毒蛇。

  顾凛渊在谷口看着她。

  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

  那道红色的身影在雪地里渐渐远去。

  有些单薄。

  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赵猛凑过来。

  压低了嗓门。

  “王爷。”

  “县主这是在种啥?”

  “大冬天的。”

  “种萝卜?”

  顾凛渊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

  赵猛缩了缩脖子。

  自讨没趣。

  心里却在嘀咕。

  这县主神神叨叨的。

  种萝卜能杀敌?

  除非那是铁萝卜。

  能把北狄人的牙崩掉。

  一刻钟后。

  楚念回来了。

  布袋空了。

  脸色有些白。

  那是异能耗费过度的征兆。

  顾凛渊没说话。

  直接伸手把她捞上马背。

  圈在怀里。

  用大氅裹紧。

  “冷吗?”

  “还行。”

  楚念靠在他胸口。

  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手心里的绿芒渐渐隐去。

  “都种好了。”

  “只要他们敢进来。”

  “这黑风口。”

  “就是他们的坟场。”

  顾凛渊握紧了缰绳。

  目光投向峡谷深处。

  那里漆黑一片。

  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等着吞噬生命。

  “埋伏。”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身后的士兵迅速散开。

  爬上两侧的峭壁。

  借着夜色和岩石的掩护。

  架起了连弩。

  赵猛抱着那把新出炉的宝贝。

  趴在一块巨石后面。

  舔了舔嘴唇。

  眼里冒着绿光。

  他现在不觉得这玩意儿是玩具了。

  这就是个大杀器。

  他都有点迫不及待。

  想看看那些北狄蛮子。

  被钉在地上是个什么模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雪停了。

  月亮钻出了云层。

  惨白的月光洒在雪地上。

  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很杂。

  很乱。

  还夹杂着粗鲁的叫骂声。

  北狄人来了。

  他们很嚣张。

  根本没把宁古塔的守军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

  这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一群饿得拿不动刀的农夫。

  领头的北狄将领是个大胡子。

  骑着匹枣红马。

  手里提着狼牙棒。

  满脸横肉。

  “兄弟们!”

  “冲过去!”

  “抢粮!抢钱!抢女人!”

  “那个墨王的脑袋。”

  “我要拿来当酒壶!”

  身后的北狄骑兵嗷嗷叫唤。

  挥舞着弯刀。

  那震天的喊杀声,到了谷口便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战马凄厉的嘶鸣。

  冲在最前面的北狄骑兵,只觉得胯下一沉。

  原本平整的雪地,突然像是活了过来。

  无数黑紫色的藤蔓破土而出。

  带着倒刺,硬如精铁。

  瞬间洞穿了马蹄,死死缠住了马腿。

  “吁——”

  拓跋烈拼命勒紧缰绳。

  胯下的枣红马痛得人立而起,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他重重摔在雪地上,吃了一嘴的冰碴子。

  还没等他爬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那些藤蔓还在疯长。

  像是地狱里伸出的鬼手。

  不仅缠马,还缠人。

  尖锐的倒刺刺破皮甲,扎进肉里。

  吸了血的藤蔓变得更加狂暴,瞬间将人裹成个粽子。

  “砍!”

  拓跋烈挥舞着狼牙棒,怒吼着。

  “把这些鬼东西砍断!”

  身边的亲卫拔出弯刀,狠狠劈在那藤蔓上。

  “当”的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那藤蔓竟纹丝不动,反倒是百炼钢刀崩了个口子。

  亲卫傻眼了。

  这是草?

  这分明是铁!

  “放箭。”

  峭壁之上,顾凛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不带一丝感情地挥手。

  早已蓄势待发的连弩手,扣动了悬刀。

  “崩崩崩——”

  那种沉闷的声响再次响起。

  在狭窄的山谷里回荡,像是死神的鼓点。

  箭雨如蝗。

  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北狄人引以为傲的骑射,此刻成了笑话。

  他们被困在藤蔓丛中,动弹不得。

  成了最好的活靶子。

  连弩的威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那些短箭带着巨大的力道,轻易撕开了皮甲。

  甚至能将两个人串在一起。

  拓跋烈挥舞着狼牙棒,拨打着箭矢。

  但他挡得住一支,挡不住十支。

  挡得住前面,挡不住后面。

  “噗——”

  一支短箭钉进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大腿,腹部,手臂。

  不过眨眼功夫,这个不可一世的北狄先锋。

  就成了个血葫芦。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

  用狼牙棒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

  鲜血顺着他的胡子往下淌,染红了身下的雪。

  “谁……”

  拓跋烈瞪着充血的眼睛,艰难地抬起头。

  “是谁……”

  他看向峭壁顶端。

  在那惨白的月光下。

  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玄甲,宛如修罗。

  女的一袭红衣,在这漫天风雪中,妖冶得惊心动魄。

  楚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手里还把玩着一颗没用完的种子。

  神色淡漠,仿佛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

  “妖……妖女……”

  拓跋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想举起狼牙棒,想把那个女人砸碎。

  可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红衣女子的眼神,比这宁古塔的风还要冷。

  她甚至没有动手。

  只是动了动手指,就埋葬了他引以为傲的三千铁骑。

  最后一支箭,贯穿了他的咽喉。

  拓跋烈身子一歪,栽倒在雪地里。

  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楚念的方向。

  满是不甘和恐惧。

  战斗结束得太快。

  快到赵猛都没反应过来。

  他抱着连弩,看着谷底的一片狼藉。

  咂了咂嘴。

  “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