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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硫磺很快就送来了。

  顾凛渊办事向来利索。

  几大车淡黄色的粉末堆在院子里。

  刺鼻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赵将军捂着鼻子躲得老远。

  “县主,这玩意儿能治病?”

  他一脸的不信。

  这东西是做火药用的。

  撒在地里,还不把苗子烧死?

  楚念没理他。

  她挽起袖子,抓了一把硫磺粉。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纯度不算高,但够用了。

  “找口大锅来。”

  她吩咐道。

  “再弄些石灰。”

  赵将军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办了。

  很快,一口行军用的大铁锅架了起来。

  火烧得旺旺的。

  楚念亲自上手熬制。

  硫磺和石灰按比例倒进水里。

  咕嘟咕嘟冒着黄褐色的泡。

  那味道简直绝了。

  像是一百个臭鸡蛋同时烂在锅里。

  围观的士兵都被熏跑了。

  只有顾凛渊站在上风口没动。

  他看着楚念专注的侧脸。

  这丫头,懂的倒是真多。

  “这是石硫合剂。”

  楚念一边搅拌一边解释。

  “专治叶子上的霉斑。”

  其实这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杀手锏是她混在水里的异能。

  但总得有个由头。

  不然没法解释枯木逢春的奇迹。

  药熬好了。

  楚念让人放凉。

  正准备让人装桶去喷洒。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接着便是浓烟滚滚。

  方向正是那片麦田。

  楚念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王二牛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脸上挂着彩。

  “县主!不好了!”

  “那帮刁民要烧地!”

  楚念扔下搅屎棍。

  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顾凛渊紧随其后。

  到了地头,只见火光冲天。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举着火把。

  正要往麦田里扔。

  守田的士兵拼命拦着。

  双方推推搡搡,眼看就要打起来。

  “烧了它!这是瘟神降罪!”

  “留着这祸害,咱们都得死!”

  领头的是个神婆模样的老妇人。

  披头散发,跳着大神。

  嘴里念念有词。

  煽动着周围的人群。

  “大家都听我说!”

  “这麦子长了黑斑,是老天爷在示警!”

  “那县主是个妖女!”

  “她在地里施了妖法!”

  愚昧的百姓最听不得这个。

  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举着火把就要往里冲。

  “烧死妖苗!”

  “赶走妖女!”

  眼看火把就要落在麦苗上。

  一道寒光闪过。

  那老妇人手里的火把应声而断。

  切口平整。

  火头掉在地上,还没引燃麦苗就被一脚踩灭。

  楚念站在田埂上。

  手里提着一把从士兵腰间抽出的长刀。

  刀尖指地。

  面若冰霜。

  “我看谁敢动。”

  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老妇人吓了一跳。

  随即又撒起泼来。

  “哎哟!妖女杀人了!”

  “大家快看啊!她要杀人灭口!”

  楚念冷笑一声。

  手腕一抖。

  长刀擦着老妇人的头皮飞过。

  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入木三分。

  几缕花白的头发飘落下来。

  老妇人的嚎叫戛然而止。

  两眼一翻,差点吓晕过去。

  楚念走下田埂。

  一步步逼近人群。

  她身上没有半点贵女的娇气。

  反而带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妖女?”

  她嗤笑。

  “我是陛下亲封的县主。”

  “这地里的麦子,是朝廷的军粮。”

  “烧毁军粮,按律当斩。”

  她环视众人。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她对视。

  “你们想死,我不拦着。”

  “但别拉着我的麦子陪葬。”

  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句。

  “可那麦子都黑了!是瘟病!”

  “留着会传染给人!”

  楚念停下脚步。

  看着那个说话的汉子。

  “谁告诉你麦子的病会传给人?”

  汉子缩了缩脖子。

  指着那个老妇人。

  “神婆说的。”

  楚念转头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双腿打颤。

  还要强撑着嘴硬。

  “我……我是替天行道!”

  “你这地里有邪气!”

  楚念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

  “邪气?”

  她伸手掐住老妇人的下巴。

  逼视着她的眼睛。

  “我看是你心里有鬼吧。”

  “说,谁让你来煽动百姓的?”

  老妇人眼神闪躲。

  “没……没人……”

  楚念松开手。

  嫌弃地擦了擦。

  “王二牛。”

  “在!”

  “把这装神弄鬼的东西绑了。”

  “吊在树上。”

  “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放下来。”

  “是!”

  王二牛早就看这老婆子不顺眼了。

  上去就把人按住。

  老妇人杀猪般地叫起来。

  “没王法了!官府欺压百姓了!”

  楚念充耳不闻。

  她转身看向那些百姓。

  “我知道你们怕。”

  “怕瘟疫,怕死。”

  “但你们更该怕饿肚子。”

  她指着身后的麦田。

  “这地里的麦子,是我花了心血种出来的。”

  “它病了,我能治。”

  “谁若是再敢动烧毁的心思。”

  “我就把他当柴火点了。”

  这话说的狠厉。

  配合着她刚才那一刀的威势。

  没人怀疑她在开玩笑。

  百姓们面面相觑。

  手里的火把渐渐放了下来。

  顾凛渊站在一旁。

  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立威的娇小身影。

  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这女人。

  发起狠来,比他还像个阎王。

  不过。

  他喜欢。

  人群散去。

  只剩下那个被吊在树上的神婆还在哀嚎。

  楚念让人把熬好的药水抬过来。

  “喷。”

  “每一株都要喷到。”

  士兵们闻着那股臭味。

  有些迟疑。

  “县主,这玩意儿真管用?”

  楚念横了那人一眼。

  “不管用我喝了它。”

  那人立马闭嘴。

  乖乖地背起喷壶。

  几百号人同时开工。

  黄褐色的药水雾气弥漫在田野上。

  那股臭鸡蛋味飘出十里地。

  连城里的狗都被熏得不敢叫唤。

  楚念站在地头。

  手指微动。

  一丝丝绿色的光点顺着药水渗入地下。

  那是她的本源之力。

  虽然微弱,但足以唤醒这些垂死的生命。

  做完这一切。

  她身子晃了晃。

  脸色有些发白。

  顾凛渊一把扶住她。

  “逞强。”

  语气责备,动作却轻柔。

  楚念靠在他怀里。

  借着他的力气站稳。

  “没办法。”

  “这里的人太愚昧。”

  “不狠一点,镇不住。”

  顾凛渊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

  给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那个神婆,我去审。”

  楚念点头。

  “多半是有人收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