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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求皇上为我等主持公道,严惩凶手。”

  昨日那些被赦免的,或是尚未被波及的官员,此刻全都站了出来,义愤填膺地附和。

  “求皇上严惩凶手。”

  “定王殿下手段狠辣,令人不寒而栗。”

  “若不加以约束,恐为祸社稷。”

  声浪滔天,矛头直指顾凛渊。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天牢的仵作已经验过尸,周显确实是死于利刃穿心。

  那枚定王府的腰牌,也千真万确。

  人证物证俱在。

  他看向顾凛渊,眼中带着审视与失望。

  “凛渊,你作何解释?”

  顾凛渊立于殿中,面对千夫所指,神情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官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林正业。

  “林太傅,你可知污蔑皇子,是何罪名?”

  林正业梗着脖子。

  “老臣所言,句句属实,何来污蔑?”

  顾凛渊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是吗?”

  他拍了拍手。

  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好奇地望向殿门。

  只见天牢的典狱长,领着一个穿着囚服的人,缓缓走了进来。

  那人虽然面色苍白,步履虚浮,却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林正业看清来人的脸,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满朝文武,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夜已经“气绝身亡”的周显。

  “周…周显?”

  一个官员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满是见鬼般的恐惧。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周显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重重跪下。

  “罪臣周显,叩见皇上。”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林正业和那些弹劾顾凛渊的官员。

  “罪臣未死,全赖定王殿下事先洞察奸计,用假死之计,才保全了性命。”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皇上,这便是昨夜刺客失手后,林太傅派人送来的第二道指令。”

  “信中命我反口,诬告定王殿下严刑逼供,事成之后,便保我全家性命。”

  皇帝身边的内侍接过信,呈了上去。

  皇帝看完,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信砸在林正业的脸上。

  “好,好一个忠心为国的老臣。”

  “你们便是如此结党营私,构陷皇子,意图颠覆朝纲的吗?”

  林正业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周显的“死而复生”,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周显被捕开始,就设下的天罗地网。

  顾凛渊看着那些面色惨白的官员,声音冰冷。

  “昨夜闯入天牢的刺客,本王也一并抓获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正业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官员身上。

  “户部主事,张谦。”

  “那名刺客头领,已经招供,你便是他们与林太傅之间的联络人。”

  “而你的另一个身份,是北狄安插在京城的暗桩。”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废太子一党,竟还勾结了外敌。

  顾凛渊不再言语,他转身,对着龙椅上的皇帝,深深一揖。

  他要做的,已经做完。

  接下来的,便是帝王的雷霆之怒。

  皇帝缓缓站起身,眼中杀意凛然。

  “传朕旨意。”

  “将林正业、张谦等一干逆贼,全部拿下。”

  “凡与废太子及北狄有牵连者,一律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就在此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自队列中走出。

  他身着一品太傅官服,步履沉稳,正是三朝元老,素有清名的大儒,文远。

  文太傅未在罪臣名册之上。

  他走到殿中,对着皇帝深深一揖,声若洪钟,满是痛心疾首。

  “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皇帝抬眼。“文太傅有何见教?”

  “老臣不敢。”

  文太傅直起身,环视空荡了许多的朝堂。

  “定王殿下此番彻查奸党,功在社稷,老臣钦佩。”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沉重。

  “然,法理之外,亦有人情。”

  “名册之上,确有罪大恶极之徒,然亦有不少人,不过是一时糊涂,受奸人蒙蔽。”

  “若将此百余名官员尽数问斩,朝堂将空,政务瘫痪,国本动摇啊,陛下。”

  此言一出,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那些幸免于难的中立官员,此刻也纷纷点头,眼中流露出担忧。

  文太傅言辞恳切,老泪纵横。

  “恳请陛下法外开恩,给那些罪责较轻之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以安百官之心,以稳大周之江山。”

  说罢,他长跪于地,重重叩首。

  “请陛下三思。”

  皇帝的眉头紧紧锁起,陷入了沉思。

  文太傅的话,确实击中了他的忧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顾凛渊。

  顾凛渊面无表情,仿佛未曾听见这番慷慨陈词。

  许久,他缓缓走出,竟对着文太傅微微躬身。

  “太傅所言,深谋远虑,是凛渊思虑不周了。”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连龙椅上的皇帝,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文太傅也是一愣,显然没料到顾凛渊会如此轻易服软。

  顾凛渊继续说道。

  “太傅乃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最是懂得教化之道。”

  “既然太傅有心为他们求情,想必也愿意代为教化这些迷途之人。”

  他看向皇帝,拱手道。

  “父皇,儿臣提议,暂缓处置名册上罪责较轻的官员。”

  “将他们交由文太傅,由太傅大人亲自教诲,令其悔过自新。”

  “如此,既可彰显皇恩浩荡,又能稳定朝局,实乃两全之策。”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文太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他连忙叩首。

  “老臣,遵旨。”

  他心中暗自冷笑,到底还是个年轻人,锋芒太盛,却不懂为君之道。

  皇帝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准奏。”

  退朝后,文太傅被一群官员簇拥着,如同众星捧月。

  他看着顾凛渊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拿捏住了这位年轻亲王的软肋。

  而他想要的,远不止是救下几个人那么简单。

  回到王府,幕僚们忧心忡忡。

  “王爷,您怎能答应他?”

  “文远这只老狐狸,分明是想借机收拢人心,与您分庭抗礼。”

  顾凛渊端起茶杯,神色淡然。

  “蛇,总要引出洞,才好一剑封喉。”

  他看向窗外,眼神深邃。

  “本王给了他机会,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接了。”

  夜色如墨,太傅府邸之内,却是灯火通明。

  书房里,十几个刚刚从天牢里被“暂缓处置”的官员,正襟危坐。

  他们看着主位上的文太傅,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敬畏。

  “多谢太傅大人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