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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王负手在身后,语气不由得重了点。

  ”他们说,就在他们快要支撑不住时,林子里的藤蔓和树枝,自己动了起来,帮了他们。”

  “那片地,今日可有人去过?”

  楚念露出茫然。

  她福了福身,声音清脆。

  “回王爷,民女不知。”

  “民女今日只在农庄东面的山坡上采了些野菜,并未走远,实在不知王爷所言何事。”

  墨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

  在他眼里,楚念是个老实的。

  这次那想必是没有。

  久到楚念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跳声都要被他听见。

  终于,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是么。”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人的心上。

  楚念低着头,没有接话。

  “你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

  楚念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大帐。

  走出军帐,夜风裹着寒气扑面而来,让楚念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鬼林遇袭之事,给她敲响了警钟。

  黑风寨的悍匪已经将活动范围延伸到了那里。

  温汤那处宝地,已不再安全。

  她必须尽快,将那片山谷真正握在自己手里。

  流放之人的身份虽然低贱,但她打听过,只要有银子,宁古塔这地方,没什么不能买。

  尤其是官府都懒得管的废地。

  第二天,楚念没有再去药铺,而是直接揣着五十两银子,去了宁古塔的县衙。

  县丞姓王,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

  听闻楚念要买鬼林北面那片荒地,王县丞一双小眼睛立刻眯了起来,闪烁着贪婪的光。

  “小姑娘,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官腔十足。

  “那地界,邪性得很,白送都没人要,你买它作甚?”

  楚念垂着眼,姿态谦卑。

  “回大人的话,民女家中人多,想寻个僻静处开两亩薄田,糊口度日。”

  “那地方虽荒凉,但胜在清净,无人打搅。”

  王县丞闻言,心中冷笑。

  一个流放的女童,哪来这么多银子买地,背后定然有靠山。

  他眼珠一转,将茶碗重重放下。

  “五十两?”

  他拖长了音调,脸上写满了不屑。

  “小姑娘,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那片地,虽是荒地,可也是龙脉所在,关乎我宁古塔的风水气运。”

  楚念心中暗骂老狐狸,面上却分毫不显。

  “不知依大人之见,此地价值几何?”

  王县丞伸出三根肥硕的手指。

  “三百两。”

  “一文都不能少。”

  他笃定楚念背后有人,这三百两,对方必定会出。

  楚念气笑了。

  三百两,亏他敢开口。

  这价钱,足够在镇上买一座不错的宅院了。

  “大人,这价钱,未免太高了些。”

  “高?”

  王县丞冷哼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小姑娘,本官看你年幼,才与你多说两句。”

  “这地,你今日若不买,明日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他一副吃定了楚念的模样。

  楚念攥紧了袖中的银票。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这种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她站起身,对着王县丞福了福身。

  “既然如此,那便不叨扰大人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王县丞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丫头竟如此干脆,剧本不是这么演的。

  “哎,你…”

  他想叫住她,可楚念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走出县衙,楚念抬头看了看天。

  她径直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便找个能碾碎道理的人。

  帅帐之外,守卫见又是她,都进去通报了。

  楚念可谓熟门熟路了。

  “你怎么又来了?”

  六皇子一见她,便嚷嚷起来。

  “本王的谋士还没当上,倒是快把王兄的门槛给踏破了。”

  楚念没理他,直接对着主位上的墨王跪了下去。

  “民女恳请王爷做主。”

  墨王擦拭刀身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何事?”

  “民女想在宁古塔置办一处安身之所。”

  楚念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民女愿出五十两,买下鬼林北面的荒山谷。”

  “县衙的王县丞却说那地是龙脉,索要三百两。”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

  “民女不知,宁古塔的龙脉,竟如此廉价。”

  “更不知,一个流放女童,竟值得王县丞如此看重,非要从我身上刮下这二百五十两的油水。”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

  六皇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在墨王冰冷的视线中强行憋了回去,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赵副将的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这丫头,骂人可真够损的。

  墨王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放下长刀,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楚念笼罩其中。

  “你想买那片地?”

  “是。”

  “为何非是那片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楚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因为那里,有王爷的人流过的血。”

  “悍匪一日不除,那里便一日不得安宁。”

  “民女虽是女流,但也知守土有责。”

  “若那片地归我所有,民女便能名正言顺地守着它,若再有匪徒出没,定第一时间报官,也算为王爷分忧。”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六皇子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楚念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这丫头,太能说了。

  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活的。

  墨王深深地看着她,许久,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赵副将。”

  “末将在。”

  “传本王将令,召王县丞入营问话。”

  墨王的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他,本王想亲自问问,宁古塔的风水,到底值多少银子。”

  赵副将领命而去,脸上带着一丝快意。

  “至于你。”

  墨王的目光重新落回楚念身上。

  “那片地,本王准了。”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官印,在一张空白的文书上,重重盖了下去。

  “五十两,都省了。”

  他将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地契,随手抛到楚念面前。

  “这山谷,本王赏你了。”

  楚念的心重重一跳,连忙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