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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念。

  关峙的声音很轻。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昏暗的地牢里,少年清俊的脸庞上满是汗水与血污,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干净。

  这是楚念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护着她。

  在末世,这种行为等同于自杀。

  她心中那片被冰封许久的荒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砸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接下来的日子,竟是难得的平静。

  黑风寨的匪徒似乎忘了地牢里还关着两个人。

  每日只在固定的时辰,会有人从门上的小窗里,塞进一碗黑乎乎的米粥和两个硬得能硌掉牙的窝头。

  食物少得可怜。

  每次,关峙都会将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推到楚念面前。

  “姑娘吃吧,你身子弱。”

  他又将自己那个窝头掰了一大半给她。

  “我皮糙肉厚,饿不坏。”

  楚念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背上尚未痊愈的伤,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将窝头又推了回去。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里面是几块风干的肉脯,是她被抓前顺手塞进口袋里的。

  她分了一半给关峙。

  少年看着那几块肉脯,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他还狼狈的小姑娘,身上竟还藏着吃食。

  “姑娘,这……”

  “吃吧。”

  楚念的声音依旧清冷。

  “留着力气,才能想办法出去。”

  关峙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几块肉脯,小口地咀嚼着。

  那久违的肉香,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两人分食着这点微不足道的食物,关系倒是拉近了不少。

  楚念也知道了他的身世。

  关中富户关家的私生子。

  自幼养在外面,不久前才被接回府中。

  因生母身份低微,在府中备受排挤。

  这次是跟着商队出来历练,不想半路遇上劫匪,被掳上了山。

  “他们向我家中要五百两赎金。”

  关峙靠着墙,自嘲地笑了笑。

  “信送去快十日了,一点回音都没有。”

  他望着墙壁上那扇小小的铁窗,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或许,他们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吧。”

  毕竟,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哪里值五百两。

  楚念安静地听着,没有出言安慰。

  她知道,在这种境况下,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将剩下的一点水囊,递到了他嘴边。

  与此同时,墨王的大帐之内,气氛冷得能结出冰来。

  墨王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的面前,放着一封信,信纸旁边,是一缕被剪下的青丝。

  那发丝柔顺乌黑,他见过。

  就在那晚,她为他献上汤药时,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她耳边滑落。

  “王兄!这帮天杀的土匪!”

  六皇子气得在帐内来回踱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他们竟敢动楚念!还敢写信来挑衅!”

  信上的内容嚣张至极。

  限墨王三日内,释放被俘的二当家,并将大军后撤三十里。

  否则,便将楚念的脑袋,装在盒子里送回来。

  “我这就带人杀上黑风寨,把那丫头救出来!”

  六皇子说着,便要去拿挂在墙上的佩剑。

  “站住。”

  墨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六皇子脚步一顿,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王兄,你还等什么?再等下去,那丫头的命就没了!”

  “你现在带人冲上去,才是真的要了她的命。”

  墨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他拿起那缕青丝,指尖轻轻摩挲。

  他第一次觉得,那个总能给他带来意外的小丫头,不再只是一个有趣的玩意儿。

  她不再是那个献上人参的福星,也不是那个会做药膳的财神爷。

  她是楚念。

  是他亲口允诺,要护她周全的人。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意,在他胸中翻涌。

  可越是愤怒,他的头脑便越是清醒。

  “黑风寨易守难攻,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墨王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黑风寨的那座山头上。

  “而且,你如何保证,我们攻上山之前,他们不会撕票?”

  六皇子哑口无言。

  他知道王兄说的是事实,可一想到楚念正在受苦,他就心急如焚。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墨王没有回答他。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楚念那双清亮又沉静的眼。

  那个在军帐内,面对他的威压,依旧能侃侃而谈,甚至反过来与他谈条件的小丫头。

  那个用一只毒鸡,就搅得整个流放村鸡犬不宁的丫头。

  她不是寻常的弱女子。

  她有手段,有心计,更有远超常人的冷静。

  “她不会坐以待毙。”

  墨王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

  六皇子愣住了。

  “王兄,你的意思是。”

  “她不傻,她会自救的。”

  墨王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等。”

  “等她的信号。”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

  地牢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送饭的悍匪将两个黑乎乎的窝头和一碗米粥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关峙挣扎着爬过去,将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推到楚念面前。

  “姑娘,你吃。”

  他自己则拿起一个窝头,费力地啃着。

  楚念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送饭的悍匪身上。

  那人放下饭,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状似无意地嘟囔了一句。

  “这鬼天气,也不知山谷里的菜,还好不好。”

  关峙饿得头晕眼花,并未在意。

  楚念的心,却猛地一跳。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悍匪,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他听见。

  “有劳挂心,有温泉滋养,自然是好的。”

  悍匪随即抬眼,与楚念对视了一瞬。

  他很快便转身离去,铁门再次被重重锁上。

  关峙吃力地咽下口中的窝头,轻声问:“姑娘,你认识他?”

  “不认识。”

  楚念垂下眼,语气平淡。

  “许是听说了我种菜的事,随口一问罢了。”

  她在末世养成的警惕,让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楚念没有再说话,只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夜深了,关峙早已因伤重体虚,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