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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桑格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拍了拍手,殿外立刻有两名羌族武士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盆走了进来。

  木盆里,是一株半人高的树苗。

  只是那树苗通体焦黑,枝干枯槁,没有一片叶子,瞧着早已死透了。

  “此乃我族的圣树,名为‘枯木’。”

  桑格指着那树苗,眼中带着一丝诡秘。

  “它每隔百年,便会陷入一次死寂。”

  “唯有通晓天地造化,能与草木通灵之人,方能唤醒它。”

  他环视大殿,目光最后落在楚念身上。

  “既然楚姑娘有通天彻地之能,不如,就请楚姑娘当着大家的面,让这圣树逢春,如何?”

  “若是姑娘能做到,我桑格便当场跪下,承认我羌族败得不冤。”

  “若是不能……”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张狂。

  “那便证明,虎口关一战,另有内情。”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念身上。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谁能让一株枯死的树木起死回生?

  这分明是羌族人输不起,故意前来刁难。

  墨王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他正要起身。

  楚念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她站起身,迎着满殿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一步步走到那木盆前。

  她绕着那株所谓的“圣树”走了一圈,神色平静。

  桑格抱着双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楚念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覆在那枯槁的枝干之上。

  一时间,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只纤细的手上,以及那截焦黑的枯木上。

  桑格眼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这小丫头最后的故作镇定。

  起死回生?神仙来了也做不到。

  六皇子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悄悄挪到墨王身边,压低声音。

  “王兄,这可怎么办?这羌族人太不是东西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墨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楚念的背影上。

  那背影单薄,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

  他相信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枯木毫无变化。

  殿中开始响起窃窃的议论声。

  “看来是不行了。”

  “我就说嘛,一个黄毛丫头,哪来那么大本事。”

  “这下可丢人丢到家了。”

  桑格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宣告自己的胜利。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那截通体焦黑的枯木,竟从楚念手掌覆盖之处,悄然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绿意。

  那绿色起初很微弱,像一点苔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紧接着,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殿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很快,嫩绿的芽苞从枯死的枝干里钻了出来。

  芽苞迅速舒展开,化作一片片鲜嫩的绿叶。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那株原本死气沉沉的枯木,已经变得枝繁叶茂,绿意盎然,充满了勃勃生机。

  “天呐!”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瞬间点燃了整个大殿。

  “活了!真的活了!”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啊!”

  桑格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不可能……”

  他冲上前,伸手就想去摸那树叶,却被楚念一个淡漠的眼神制止了。

  楚念收回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转过身,看向桑格,嘴角噙着笑意。

  “使臣大人,你看,它活了。”

  桑格面如死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不是跪楚念,而是跪那棵树。

  那是羌族的圣树,是他们的信仰。

  圣树复苏,在他们族中,意味着神女降临。

  楚念没理会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六皇子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抓住楚念的胳膊。

  “念念!你真是神仙下凡啊!”

  楚念瞥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压低声音。

  “我可不是神仙。”

  她端起桌上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我只是宁古塔山神的亲闺女,这点小事,跟山神打声招呼就行了。”

  “噗——”

  六皇子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山神的亲闺女?

  这丫头,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上也满是震惊,他看向楚念的眼神,复杂难明。

  墨王在此时站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皇帝深深一拜,随即朗声道。

  “父皇,您都看到了。”

  “楚念并非妖孽,而是有福泽之人,连羌族圣树都能使其复苏,此乃祥瑞之兆。”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

  “楚家世代忠良,当年楚老将军镇守边关,立下赫赫战功,却因奸人构陷,落得个满门流放的下场。”

  “楚念一介弱女,在流放途中揭发军粮案,于苦寒之地开荒种粮,解救染疫乡民,更是在虎口关一战中立下奇功。”

  墨王从怀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

  “父皇,这上面桩桩件件,都是楚家对大夏的功绩。”

  “这样忠心耿耿的家族,不该蒙受不白之冤。”

  “儿臣恳请父皇,重查楚家旧案,还楚家一个清白!”

  墨王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大殿。

  殿中百官,无人敢出声。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接过奏折,翻看了几页,脸色愈发难看。

  重查旧案?

  当年楚家的案子是他亲自下的旨。

  如今推翻,岂不是在告诉天下人,他这个皇帝识人不明,冤枉了忠臣?

  这不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脸吗?

  殿内气氛一时僵持。

  皇帝将奏折重重地拍在龙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此事,容后再议。”

  他拂袖起身,宣布宴席结束。

  那晚,御书房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皇帝靠在龙椅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李总管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陛下,夜深了,保重龙体啊。”

  皇帝摆了摆手,没有接。

  “你说,凛渊这孩子,是不是被那个楚家丫头给迷了心窍?”

  李总管低着头,不敢接话。

  皇帝自顾自地说着。

  “朕让他回京,他推三阻四,在宁古塔那苦寒之地一待就是三年。”

  “如今为了一个罪臣之女,竟然主动要求回京,还要朕为楚家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