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叔玉、房玄龄等人,还没出宫门,就又被李世民给召回去。

  御书房内。

  看着满脸铁青的便宜岳父,魏叔玉忍不住皱起眉。

  真是奇怪啊,狗岳父为何会板着个脸?

  “半月前,马周在河北一带巡查,八百里加急上了份奏折。

  里面的内容太过骇人听闻,朕虽说压根不相信,但…但还是令百骑司暗中调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右手狠狠拍在御案上:

  “朕…朕怎么都不敢相信,煌煌盛世下,居…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魏叔玉一头雾水,“父皇,您倒是说啊,究竟发生什么事?”

  “你自己看吧!”

  接过高重递过来的情报,魏叔玉囫囵看个大概。

  “啊这……”

  魏叔玉、房玄龄、魏征等人,一时间不知说什么为好。

  尤其是魏叔玉,他怎么都搞不明白,堂堂虢国公,居然会沦落到霸占百姓们的耕地。

  霸占耕地也没什么。土地兼并嘛,魏叔玉早就会料到这一点。

  但让他没想到的,河北居然有上万精壮汉子,为逃避徭役自断手脚!!

  李世民越想越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离谱,实在是太离谱啦。不是马周亲自到地方巡查,朕…朕还被蒙在鼓里。

  朕自认为如今的贞观朝,称得上是盛世,不曾想……”

  众人明白李世民的意思。张士贵与尉迟恭、程咬金、秦琼一同给李世民站过岗,他们四人也成为大唐的四座门神。

  如今大唐门神之一的张士贵,居然为几千亩耕地,连名声都不要了。

  想想就觉得离谱!!

  房玄龄看完情报,忍不住开口问:

  “陛下,马周是如何发现的?”

  李世民看向魏叔玉,“玉儿,多亏你在御史台制定的巡查制度,才会及时的发现此事。”

  魏叔玉有些不敢苟同,“父皇,您似乎忽略重要一点,河北今年徭役是有些多,但…但小婿都花过钱的啊!!”

  “什么!!”

  李世民浑身颤抖不已,抓过情报仔细端详着。越看他的嘴巴张得越大,整个人如同遭受惊雷轰击!

  是啊。

  狗东西运送军需物资,所征徭役都付过工钱。哪怕是耕地被兼并,他们凭借做工也能赚得盆满钵满,除非他们参加徭役压根没领到工钱。

  “查,给朕仔细查!看看究竟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贪墨徭役的工钱。”

  等李君羡领命而去,房玄龄开口道:

  “陛下,眼下不仅要查贪墨,更要查军粮运输如何,否则会耽搁东征高句丽。”

  听完房玄龄的话,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玉儿,粮草运输得如何?”

  魏叔玉拍着胸脯道:“父皇放心吧,东征所需的粮草,早就运输到位!”

  侯君集满脸不解,“那贤侄为何还不停将江南的粮食、漠北、西域等地的肉干,源源不断的运到幽州?”

  “大唐肯定能拿下高句丽,拿下后想让它不脱离中原的统治,自然需要修两条驰道。

  到时候用高句丽人为奴。替大唐修驰道、水利等,自然需要大量的粮食。”

  “哦…原来如此!”

  李世民长松一口气,虎目重新放到奏报上:

  “朕给他们的俸禄不够吗?赐的田庄不够多吗?张士贵…他可是跟着朕从玄武门走过来的老臣!”

  魏征面色铁青,“陛下,此事必须严查。若连虢国公都敢如此,河北道的官吏又当如何?马周奏报中说‘上万精壮自断手脚’,此非一日之寒!”

  “何止不是一日之寒。”

  房玄龄沉声道,“臣担忧的是,张士贵或许只是冰山一角。河北世家与军中将领盘根错节,土地兼并之事,恐怕牵连甚广。”

  魏叔玉眉头紧皱。张士贵是李世民的心腹爱将,在军中威望甚高。这样一个人物,竟然会为几千亩地自毁名声?

  不对劲。

  “父皇,”魏叔玉忽然开口,“小婿觉得此事蹊跷。”

  “哦?”李世民抬眼看他,“说说看。”

  “虢国公年俸一千二百石,赐田五百顷,加上食邑,每年进项少说也有万贯。

  几千亩地,不过让他多收几千石粮食,值得他冒如此风险?

  再说…”

  魏叔玉顿了顿继续道:

  “更何况张士贵庶子张政,在里海一带干得不错。

  虢国公若真想兼并土地,大可暗中操作,何至于闹到百姓自断手脚、惊动巡察御史的地步?”

  房玄龄眼神一凝:“贤侄的意思是…有人陷害?”

  “未必是陷害。”

  魏征忽然开口,“或许虢国公只是被人当枪使。他在河北的田产,多半是当地世家主动奉上,以求庇护。

  而那些世家们,则借着他的名头,做的恐怕不止兼并土地那么简单。”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玄成,你把话说清楚。”

  “陛下可还记得,年初户部奏报,河北道人口比贞观十年少三万七千户?”

  魏征缓缓道,“朝廷这些年虽说大肆推动移民边疆,但移民人口主要来自关中、河南与巴蜀,河北的人口没道理减少那么多!

  当时说的是水灾流亡,如今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少了三万多户,那可是十几万人!

  魏叔玉心头一震。若真是如此,河北道的问题就大了去。

  瞒报人口、兼并土地、贪墨工钱…一桩桩一件件,背后必然有一张巨大的利益网。

  “陛下…”房玄龄肃然道,“臣请即刻派遣钦差,彻查河北道!”

  “准!”李世民拍案而起,“但派谁去?张士贵在军中根基深厚,寻常官员去只怕查不出什么,反而可能遭人暗害。”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魏叔玉身上。

  魏叔玉苦笑:“父皇,小婿刚说要告假三个月……”

  “事急从权。”

  李世民不容置疑,“玉儿,此去河北,非你不可。第一,你有钦差身份,又深得朕信任;第二,你与军中将领素无瓜葛,不会偏袒;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你有自保之力。”

  李世民说得隐晦,但众人都听懂了。河北若真有问题,此去必是龙潭虎穴。

  魏叔玉能调用东宫御率,加上他自身的能耐,肯定能查清事情的真相。

  魏叔玉沉默片刻:“小婿领旨,不过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儿臣需要临机专断之权,遇事可先斩后奏;第二,请陛下密令李绩大将军,调右武卫三万精兵驻守幽州边境,以防万一;第三……”

  他看向李世民,一字一顿:“无论查到谁,哪怕是皇子亲王,也绝不姑息。”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最后这句话,太重了。

  良久?

  李世民缓缓点头:“朕准了。玄龄,拟旨:着魏叔玉为河北道巡察使,赐尚方宝剑,持节行事,凡三品以下官员,可先拿后奏!”

  “臣遵旨。”

  “玉儿…”

  李世民走到魏叔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此去凶险,务必小心。朕……等你回来。”

  魏叔玉深深一礼:“小婿定不负所托。”

  ……

  魏叔玉回到公主府时,已是子时。

  长乐还未睡,抱着小女儿在房中踱步。见他回来,连忙上前:

  “夫君,父皇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魏叔玉接过女儿,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轻叹一声。

  “我要去河北一趟。”

  “河北?”长乐一怔,“去多久?何时出发?”

  “明日就走。归期…未定。”魏叔玉将事情简要说一遍。

  “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去。”

  长乐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自幼长在宫中,自然明白其中的凶险。

  河北道天高皇帝远,世家大族盘踞,夫君这一去……

  “让白樱带一队护卫随你去。”

  她声音有些哽咽,“将素素也带上吧,河北那边,听说世家都养着死士…”

  “别担心。”

  魏叔玉轻抚她的脸颊,“你夫君我命硬,阎王爷都不收。

  倒是夫人刚生产完,要好生休养。三个月的月子,一日都不能少。”

  长乐靠在他肩头:“夫君一定要平安回来。妾身和孩子们……等你。”

  这一夜。

  公主府的灯亮到天明,隐约间传出如泣如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