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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路从唐军大营后方出发,绕开主要关隘,直插白岩城侧后。

  高句丽境内丘陵众多,道路自然格外逼仄。前往靺鞨骑兵的道路,仅容一人通过。但若能奇兵突出,可直抵白岩城水源地。

  控制住水源,白岩城自然不攻而破!

  “林飞。”

  “卑职在。”

  “明日挑选五百精兵,要求山地作战经验丰富。由你亲自带队,沿这条小路渗透。”

  魏叔玉指着地图,“五日内,必须抵达白岩城后山,占领水源地。”

  林飞仔细看罢,倒吸一口凉气:“驸马爷,此路如此险峻,若被敌军发现...”

  “的确有些风险。不过带足弩箭,沿途的敌人不足为虑。”

  魏叔玉看着他,“你胆大心细,此事非你莫可。记住一点,尽量将你们的痕迹抹掉。”

  林飞单膝跪地:“属下万死不辞!”

  “好。”

  魏叔玉扶起他,“占领水源后立即筑坝,但不要引起城内守军的注意。”

  “啊这……”

  魏叔玉望向帐外夜空:“当你看到白岩城郊升起三盏孔明灯时,立刻开始关坝拦水,然后固守待援。”

  “关坝拦水??”林飞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驸马爷,您想用水攻??”

  魏叔玉拍拍他的肩膀,“没那么简单,不过是调虎离山。

  城内守军发现无水可用,自然会分兵,到时我们就可以吃点分出来的兵。”

  三日后,子时。

  辽东城北五十里,一处隐蔽山谷。

  五十架飞天神球充气完毕,静静矗立在夜色中。每架神球下吊着竹篮,篮中有两名操作手,还堆放着三十个个密封陶罐。

  魏叔玉亲自检查一番,尤其是他准备的陶罐。

  “都记住了?”魏叔玉看向操作手们,“飞到靺鞨大营上空三百尺,顺风抛罐。罐碎毒散,立即返航,不得恋战。”

  “遵命!”

  “出发。”

  魏叔玉一声令下,操作手们调大风门。热空气涌入球囊,神球缓缓升空。

  夜色中,五十个巨大黑影,悄无声息地飘向北方。

  两个时辰后,靺鞨大营。

  巡逻的哨兵最先发现异常,夜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飘。

  “那是什么?”一年轻士兵指着天空。

  老兵抬头看去,脸色骤变:“不好!是唐军的飞天神球!快鸣锣——”

  话音未落,陶罐如雨点般落下。

  “啪啪啪...”

  罐碎,毒烟四散。

  淡黄色的烟雾迅速弥漫,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靺鞨士兵们捂着喉咙惨叫,眼睛刺痛无法视物,呼吸间肺部如火烧。

  “毒...毒烟!”

  “快跑啊!”

  营中顿时大乱。

  战马受惊,挣脱缰绳横冲直撞;士兵们盲目奔逃,互相践踏。毒烟顺着夜风扩散,笼罩住整个大营。

  不少靺鞨人想组织反击,然而他们的弓箭压根就够不着。大部分人想冲出毒烟范围,但双腿发软,没跑几步就倒地抽搐。

  三千靺鞨骑兵,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黎明时分。

  苏定方率军赶到靺鞨营地,看到的只有满营尸体,以及尚未散尽的刺鼻气味。

  久经沙场的年轻将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魏驸马...”

  他喃喃道,“不是一般的狠。”

  同时苏定方又不得不承认:昨夜一战,唐军未损一兵一卒,却全歼北境联军的最强外援。

  消息传回辽东城,李世民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毒烟破敌!驸马此计虽然狠辣,却解除朕的心头大患。

  董一丁高句丽带上玉儿,是朕的神来之笔啊。说起来大唐能灭掉高句丽,玉儿他功不可没。”

  长孙无忌的营帐内,他的脸色阴沉如冰。

  “辅机,怎么了?”褚遂良低声问。

  “你还没看出来吗?”

  长孙无忌咬牙道,“魏大郎是在立威,更是在示威。以毒烟破敌告诉所有人,他手中有多少可怕的手段。”

  高季辅苦笑:“此战之后,军中还有谁敢不服他?”

  “所以必须尽快行动。”

  长孙无忌眼中寒光一闪,“我已安排人在长安散播消息,直言魏大郎在辽东滥杀无辜,用毒烟屠戮降卒。

  有伤天和!!”

  “陛下会信吗?”

  “陛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某些御史会相信。”

  长孙无忌冷笑,“功高震主,再加上残暴不仁。我就不信,陛下心里没有一根刺。”

  ……

  靺鞨骑兵覆灭的消息传到国内城,乙支承武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

  “全...全军覆没?”

  “是。”斥候颤抖道,“唐军用飞天神球投毒,三千靺鞨骑兵无一生还。”

  帐中诸将面如死灰。

  靺鞨骑兵是他们最大的依仗。如今外援已失,他们就变成孤军作战。

  “大帅,现在怎么办?”副将颤声问。

  乙支承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地图前,仔细打量着国内城周边地形。

  “唐军下一步必来攻城。但我们据险而守,粮草充足,至少能撑半年。只要再拖两个月,以辽东酷寒,唐军必然退兵。”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兵冲进大帐:

  “报——!城后山泉水源处,发现唐军踪迹!”

  “什么?!”乙支承武猛地转身,“多少人?何时发现的?”

  “约五百人,昨夜悄无声息占领水源。我们今早取水时才发现,已...已经死了三百多个弟兄。”

  乙支承武眼前一黑。

  水源被断,比粮草不足更致命。没有水,别说半年,七天都撑不住。

  “立刻派兵夺回!”他吼道。

  “已经派两千人去攻,但...”传令兵低下头,“唐军占据险要,滚木礌石俱下,我军...死伤惨重,未能攻克。”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国内城与白岩城,要完了。

  乙支承武颓然坐回椅子:“好一个魏叔玉...先灭外援,再断水源,他是要把我们活活困死啊。”

  “大帅,不如...降了吧。”一老将低声道,“为城中五万军民,留条活路。”

  “降?”

  乙支承武眼中闪过挣扎,“祖父乙支文德,当年大破隋军三十万,保全高句丽江山。我若投降,有何面目去见祖父?”

  “可是...”

  “不必说了。”

  乙支承武缓缓起身,“传令:明日黎明,开城决战。我乙支家世代为将,宁可战死,绝不苟活!”

  “大帅!”众将跪倒一片。

  但乙支承武心意已决。

  当夜。

  他独自登上城楼,望向南方唐军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唐军将士的欢歌。

  “魏叔玉...”他喃喃道,“真想见见你,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不知道,此刻魏叔玉也在望着国内城。

  “驸马,林飞已得手。”侯君集走过来,“水源已断,乙支承武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出城决战,要么困守等死。”

  魏叔玉点点头:“以他的性格,会选择前者。”

  “那我们...”

  “明日拂晓,全军列阵。”

  魏叔玉望向漆黑的天际,“给这位高句丽最后的名将,一个体面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