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

  自从进入关中以后,他就一直处于缺粮状态。

  每次用兵,都得掰开了揉碎了算,还不敢出兵太多,不敢打得太久,才能勉强支应。

  什么时候这么阔过?

  十几万大军,其中还有步度根等人的鲜卑骑兵......

  围他两年都没问题?

  听听!

  这话是多么的悦耳!

  由于公孙瓒一直龟缩不出,张新这次过来,也没有什么战术上的意见可以发表。

  慢慢挖沟吧。

  看过工地,问过粮草,与幽州官吏认识一下,基本就没什么其他的了。

  接下来的事,自然就是吃席。

  这席是必须吃的。

  一来可以与鲜于辅等旧部联络感情,二来可以与新认识的官员加强关系,三来还能借着这个由头犒赏三军,将自己到来的消息传递下去,用以提振士气。

  随着吃席的命令下达,阎柔军的士卒开始杀猪宰羊。

  这时张新心里犯起了难。

  今晚要不要喝酒?

  不喝吧,总感觉差点意思。

  像扶罗韩、步度根这些嗜酒如命的鲜卑将领,心里也不会痛快。

  喝吧......

  公孙瓒还在对面呢。

  阎柔是张新的部将,麾下的基本盘也是张新当初带出来的渔阳兵,因此在军纪方面,和其他的张新军并没有什么区别。

  虽说公孙瓒龟了这么久,不大可能正好在今晚过来夜袭,可战时不得饮酒的军纪,是张新亲自制定的,他总不好带头违反吧?

  张新思来想去,决定问问阎柔和鲜于辅。

  二人的意见十分一致。

  喝!

  必须喝!

  不喝不行!

  这顿酒它就不是军事方面的问题。

  而是**。

  至于防务......

  “主公若有担忧,末将今夜不饮便是。”

  阎柔拍拍胸脯,“待明公睡下之后,末将亲自带兵守夜!”

  张新点点头。

  喝酒的,是他和幽州官吏,以及步度根等鲜卑邑落的大人。

  汉军的将校和士卒是不喝的。

  况且这支军队的主帅是阎柔,他刚刚到来,许多将校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也没办法越级指挥。

  只要阎柔不醉,那就不会出问题。

  “那就交给你了。”张新笑道。

  “主公放心。”

  阎柔抱拳,令人准备酒宴。

  很快,一坛坛美酒,一块块烤肉被士卒们端了进来。

  张新举杯邀饮,熟练地进行着礼贤下士的流程。

  气氛很快变得热络起来。

  鲜于辅、鲜于银、邓兴、周元、陈松等故吏,陆续上前敬酒。

  张新来者不拒。

  故吏们敬完,轮到齐周、尾敦等新认识的官员。

  文官们喝完,轮到鲜卑将领。

  吨吨吨吨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进入到自由时间。

  众人与自己相熟相好的人,结成了一个个小圈子,边喝边讲笑。

  张新拿着一个酒杯,拎着一坛好酒,开始打圈。

  没过多久,他就打到了鲜卑人这个小圈子里。

  “丞相。”

  步度根等人见张新过来,连忙起身。

  “不必多礼。”

  张新举杯。

  “喝一杯?”

  “丞相请。”

  鲜卑众将一饮而尽。

  张新见他们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心中一动,朝着帐外喊道:

  “来,换大盏。”

  鲜卑众将顿时眉开眼笑。

  汉人的酒杯太小,他们早就觉得不过瘾了。

  “坐。”

  张新顺手拉着离他最近的扶罗韩坐了下来,等大盏上来以后,又与他们喝了两杯。

  “过瘾呐!过瘾!”

  鲜卑众将猛灌一气,发出一阵怪叫。

  “你们小点声!”

  扶罗韩见周围的汉人官员都在看着他们,出声斥道:“丞相当面,不要失了礼数!”

  “哦,哦......”

  鲜卑众将缩了缩脖子。

  “无妨。”

  张新摆摆手,“既是宴请,就该开怀畅饮才是。”

  扶罗韩又道:“尔等还不多谢丞相?”

  鲜卑众将忙道:“多谢丞相,多谢丞相。”

  张新呵呵一笑,看向一旁的步度根。

  “步度根,来。”

  “丞相有何指教?”

  步度根屁颠屁颠的走了过来。

  “坐。”

  张新指了指自己身边,一口烤肉一口酒,与二人边喝边聊。

  三人聊了一会,张新进入正题。

  “这些年来,尔等邑落牧民的生活,比之以前如何啊?”

  “好多了。”

  步度根比较耿直,“多亏丞相与刘幽州开放互市,给予实惠,让我等能以平价从汉地换到粮食。”

  “牧民们吃饱肚子,也就不会想着南下打,打......”

  “打草谷。”张新接道。

  步度跟老脸一红。

  “不打仗,也就不用死人,这些年来,鲜卑人口增加了许多,只是......”

  “唉。”

  步度根叹了口气,“大哥回来以后,不想着好好过日子,反正非要与骞曼去争。”

  “这争来争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丞相,我们知道,大哥是你放回来的,为的就是让他与骞曼争斗,好让我等鲜卑无力窥伺幽州。”

  步度根喝了酒,胆子也大了起来,“窥伺幽州,那是骞曼才有的想法,我们兄弟见识过丞相虎威,早就没了这个心思。”

  “丞相开放互市,让牧民吃饱,有大恩于我等鲜卑部众。”

  “先前丞相身在关中,鞭长莫及,担忧骞曼作乱,让大哥回来牵制,我等也能理解。”

  “如今丞相已至幽州,一声令下,百万军民皆愿相附,骞曼已经不是威胁。”

  “还请丞相书信一封,让他们二人停战吧.....”

  游牧民族的思维,和汉人是不同的。

  当时张新开放互市,考虑得是鲜卑元气大伤,粮食不足,若不给口吃的,恐怕他们饿极了,会再次起兵来犯。

  可在步度根等人的视角里,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草原之上,强者为尊。

  别说是汉人了,就连鲜卑同族,时常也会因为争夺资源爆发战争。

  赢家通吃,败者跪舔。

  弱肉强食,这是刻在他们基因里的东西,没有什么仇恨一说。

  张新打赢了他们,那就对他们拥有绝对的处置权。

  要打要杀,那都是应该的,是他的权力。

  可张新不仅没有继续杀下去,反而想办法给他们饭吃,这让不少鲜卑人都打心底里对他感到敬服。

  再加上中平二年出塞北伐后,张新将幽州鲜卑一分为三,大大的削弱了他们了力量。

  其中还想搞事的,只有骞曼那一部而已。

  步度根和扶罗韩这边,以及素利那边,都是没有这种想法的。

  一来,张新虽然走了,却也在幽州留下了阎柔这个熟知鲜卑人情的大将,以及数千精锐的渔阳兵,守备力量并不算少。

  二来......

  幽州鲜卑通过互市,完全可以换到足够的生存物资。

  步度根他们这些大人,更是从互市当中获利颇多。

  牧民们吃饱了饭,自然不愿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来与汉人血拼。

  大人们也怕战事一起,汉人关闭互市,断了他们的财路。

  也就是骞曼那个愣头青,一直想着恢复檀石槐的荣光,搞事之心不死。

  不过他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内部人心他都无法统一,就更别想着南下开战了。

  否则第一个跳出来要揍他的,一定是那些邑落大人。

  这些情况,阎柔这些年陆续都有写信汇报,因此张新今晚才敢如此大胆的坐到步度根等人身边,不怕他们突然暴起。

  “停战这是小事。”

  张新笑道:“尔等明日派几个人回去,分别告知魁头和骞曼,就说我回来了,让他们过来易县这边见我。”

  “好!”

  步度根大喜。

  “多谢丞相!”

  “嗯......”

  张新沉默片刻,看向周围其他邑落大人。

  “来,尔等都坐近点来。”

  众大人闻言挪动**。

  “我想问问尔等。”

  张新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

  “尔等愿不愿意做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