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章剧情比较连贯,一起发)

  “做汉人?”

  众鲜卑大人心底顿时警惕起来。

  做什么汉人?

  怎么做汉人?

  是放弃游牧,转为农耕吗?

  草原那地方也要能种地啊!

  还是说你想把牧民都迁进关内?

  那样的话,我们这些大人怎么办?

  鲜卑这个民族呢?

  你这是要做什么?

  是想吞并我们么?

  要是不答应的话,帐外是不是会冲进一堆刀斧手来,把我们砍成肉泥?

  步度根等人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张新的面子,那还是要给的。

  先听听他怎么说。

  “不,不知丞相此言何意?”

  扶罗韩想了一会,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朝廷嫌我等这几年进贡的东西少了?”

  “与进贡无关。”

  张新呵呵一笑,“这些年来,我时常都在想啊......”

  众人凝神静气,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张新身上。

  张新给自己倒了杯酒,问道:“你们说,汉人和鲜卑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

  步度根想了想,很实诚的说道:“民俗不同,语言不同,生活习惯不同......”

  “不对。”

  张新摇摇头,“再想想。”

  步度根纳闷了。

  我们和汉人的区别不就是这些么?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丞相,恕小人愚钝。”

  步度根挠挠头,“舍此之外,小人便不知了。”

  说完,步度根看向其他大人。

  “你们有知道的吗?”

  “没了吧?”

  “是啊是啊。”

  “应该就这些了......”

  大人们七嘴八舌的说道。

  “丞相。”

  步度根问完话,好奇的看着张新,等他揭示答案。

  “要我说啊......”

  张新也不卖关子,微微一笑,“汉人、鲜卑人,其实没有区别。”

  众人愕然。

  “汉人、鲜卑,一眼便可辨之,怎么会没区别?”

  “那我问你。”

  张新看向一名大人,“你有几只眼睛?”

  “两只啊。”

  这名大人不懂张新是什么意思,只能如实回答。

  “那我再问你。”

  张新又问:“我有几只眼睛?”

  “也是两只。”大人回道。

  “我有几只手?你有几只手?”

  张新继续问道:“我几条腿,你几条腿?”

  “我们有区别吗?”

  “这......”

  大人有点无语,“丞相,你是不是喝多了?”

  “人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肩膀扛俩脑袋的么?”

  “那不就是了?”

  张新双手一摊,“你是人,我也是人,大家身上该有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现在你告诉我,汉人与鲜卑有什么不同?”

  这话当然是在偷换概念。

  不过,想要顺利解决草原上的问题,就得与这些鲜卑大人拉近距离,引他们上套。

  “要按丞相这么说的话......”

  步度根的脑子拐不过弯了,“汉人和鲜卑人好像是没什么区别吼。”

  “本来就没有。”

  张新趁热打铁,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所以我一直都在想,鲜卑人为什么不能像汉人百姓那样生活呢?”

  “游牧很苦,比种地还苦,一年下来,既要从南至北,又要又自北向南,往来迁徙数千里。”

  张新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可就算是如此辛苦,鲜卑牧民却也极少有能吃饱的时候。”

  “更别提雪灾一来,牲畜冻毙,更是容易引起饥荒。”

  “肚子饿了,就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南下来抢,最终为了那一口吃的,丢掉性命......”

  “丞相......”

  鲜卑大人听闻此言,纷纷哽咽。

  正所谓家产千万,带毛的不算。

  牛羊这种活物,无论是遇到雪灾还是疫病,都很容易被一波带走。

  像扶罗韩、步度根这种大邑落的首领,可能对这种话没什么感觉。

  他们的邑落人多,牲畜也多,就算遭了灾,也基本不会影响到他们本人的生活质量。

  况且人多还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可以去抢其他小邑落的人!

  而像有些小邑落的首领,麾下就只有几百人,一旦遭了灾,日子比普通牧民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时候要么去抢其他小邑落,要么被别人抢。

  或者就只能南下劫掠了。

  “我们汉人先和匈奴打,又和你们鲜卑打。”

  张新继续说道:“这打来打去,打了三四百年,也没打出个所以然来。”

  “大家不都是为了一口吃的么?”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呢?”

  “诸位,我的意思是这样......”

  鲜卑众人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

  “朝廷不会强制要求你们改变生活方式,也不会强行改称你们为汉人。”

  张新环顾众人,“牧民还是牧民,鲜卑还是鲜卑,一切皆如往常一般。”

  “你们所要做的,就是如同汉人百姓一样,向朝廷缴税。”

  “这......”

  一名性子较急的大人立刻打断道:“丞相,我等是很敬重你不假,可你也不能这样啊!”

  “你这不是......”

  “你看,又急。”

  张新抬手,“听我说完。”

  这名大人只能按下性子。

  “尔等履行了身为大汉子民的义务,朝廷自然也要履行朝廷的义务。”

  张新微笑道:“比如说......赈灾。”

  “日后尔等若是遭了天灾,导致牲畜灭绝,无物可食,便不必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南下劫掠了。”

  “只需写封奏疏,派个人来,朝廷也会如同对待汉地子民一般,对待鲜卑百姓,调粮赈灾。”

  众大人眼睛一亮。

  “除此之外,汉人所能享受到的权力,鲜卑人也一样可以。”

  张新又道:“尔等若想读书,我便派先生过去,教授你们汉家典籍。”

  “将来尔等部中若有人学有所成,便可来朝廷做官,只要才可配位,县令、太守,亦或是三公九卿,皆可做得。”

  “若是不想读书,也可从军。”

  “只要立下军功,一应赏赐,乃至封侯拜将,亦与汉人同。”

  “要是将相都没有兴趣,也可以安心留在草原放牧,朝廷给你们兜底!”

  张新说得眉飞色舞,“到时候长城内外亲如一家,四海之内皆是兄弟,再无战乱,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纵观中国古代的封建王朝史,来自北边的威胁总是如同野草一般,烧之不尽,春风吹又生。

  匈奴、鲜卑、柔然、突厥、契丹、蒙古......

  中原王朝强盛之时,是能打得这些游牧民族俯首称臣没错,可一旦过了巅峰期,就又要面临来自北方的威胁了。

  比如东汉。

  窦宪可以勒石燕然,打得北匈奴抛弃故土,一路西逃。

  然而到了刘宏之时,鲜卑已经是年年摁着汉军打了。

  张新活着,自信在他有生之年,可以保住北疆安定。

  等将来他死了呢?

  三代五代或许没有问题,十代八代呢?

  为后世子孙计,张新自然而然的,就会想要寻求一个彻底解决游牧民族的法子。

  有这种法子么?

  当然有!

  在这些王朝之中,唯一解决了游牧民族问题的,只有带清。

  有一说一,带清虽然拉胯,但治理蒙古所用的策略,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

  第一,在蒙古人的哈拉和林附近,也就是大湖平原的科布多城,和乌里雅苏台将军府驻兵。

  这两块地是漠北少有的,能够种地的地方。

  只要能种地,中原王朝就能驻军。

  可惜除了带清,前面的王朝都没人发现这里。

  主要是谁也不知道,这么北边的地方还能种地。

  这两个地方在前汉之时,属于匈奴的右贤王部,距离狼居胥山很近。

  清军驻扎在这里,只要贵族们有了叛乱的苗头,立刻就能出兵镇压,阻止事态扩大。

  不过这一点暂时还很遥远,可以等以后把并州、凉州的鲜卑都扫平以后再做。

  第二便是盟旗制度。

  比如现在,幽州鲜卑大概只有二十几个邑落,就算加上并州、凉州鲜卑,撑死不过五六十个。

  除去其中的小卡拉米,大的鲜卑邑落,最多只有十来个。

  明朝之时,蒙古的大部落也就二十来个,等到了带清之时,就被细分成了两百六十多个旗。

  旗与旗之间严格限制来往,只能在自家的草场放牧,不准越旗,就算是遇到了天灾也不行,只能原地等赈灾。

  长此以往,等这些被割碎的牧民们都习惯了不准越界的规定之后,再有什么事情,最多也只是爆发一些小规模的叛乱。

  中原王朝可以轻松解决。

  第三,就是分享权力,以及大规模的和亲。

  满蒙一体的政策,并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带清一朝,往蒙古嫁过去了四百多个宗室女子。

  蒙古嫁过来的更多。

  同时还有许多蒙古贵族得到了实权官职和爵位,进入权力中枢。

  如此三管齐下,才算彻底的解决了草原上的问题。

  张新打算先从第三点开始做,与这些鲜卑大人分享一些权力,引诱他们入朝为官。

  胡人做官,这事并非没有先例。

  汉武帝留给汉昭帝的四位辅政大臣之中,就有金日磾这个匈奴太子。

  只要有先例,百官就不会说什么。

  虽然说也没用就是了。

  至于和亲......

  张新打算将来让儿子们娶一些鲜卑贵族的女人回来。

  反正要他嫁女儿是不可能的。

  等这些鲜卑大人习惯了汉人的生活,习惯了汉地的繁华,再叫他们回到草原上去吃土,估计就不愿意了。

  到那时,张新就能倒过来,实行第二点,用钝刀子割肉的方式,慢慢将那些大的鲜卑邑落分割成小块。

  再加上汉文化的输出,分割草场,限制流动,也会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要治理好幽州鲜卑,就能用他们的力量去打击并凉二州的鲜卑,然后再派兵往大湖平原一驻......

  齐活了。

  这三点做完,还能再补充一点。

  鼓励民间与鲜卑通婚。

  只要这些政策能持续他两三代人,鲜卑这个民族,就会在汉人庞大的人口基数面前,被慢慢的同化吸收掉。

  这可比什么民族大融合要温柔多了。

  “哇哦......”

  众鲜卑听完张新的话,尽皆张大嘴巴,两眼发直。

  张新给他们描绘的未来太美好了。

  想读书,给你读,读好了来做官。

  不想读的,也可以从军,搏个军功封侯。

  文武两条路都不想走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还多了个朝廷为他们兜底,不必再担忧天灾一到,饿死和战乱的问题。

  而他们所要做的,只是依法纳税,承认自己是汉王朝的子民而已。

  甚至他们都不用自称汉人,依旧还是鲜卑人。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觉得很值啊!

  反正他们又不是没向汉朝称过臣。

  “丞相。”

  扶罗韩的脑子稍微转的快一些,最先反应过来,“你说......让我们入朝为官?”

  “朝廷里的那些官员能同意么?”

  “是啊是啊。”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他们能同意么?”

  画个饼很简单。

  能不能做到,这才是最重要的。

  “诸位难道不知道前汉金日磾之事么?”张新笑着问道。

  “不知道啊!”

  众鲜卑一脸茫然。

  “得。”

  张新一拍脑门,将金日磾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一下。

  这帮鲜卑人,真是不读书。

  “匈奴太子,竟然还在汉朝做过辅政大臣?”

  众人听完一脸惊讶。

  张新点点头,“有金日磾在前,诸位若要入朝为官,百官不会说什么的。”

  “再者说了,我是丞相,朝中大事皆决于我,他们就算反对,说了也不算。”

  “丞相这么厉害的吗?”

  步度根惊讶道:“百官反对都没有用?”

  张新双手叉腰,没有说话,但嚣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来来来。”

  一名鲜卑大人赶紧打招呼,“我等敬丞相一杯。”

  “对对对。”

  其他人赶紧举杯。

  “敬丞相!”

  “我也敬你们。”

  张新举杯,吨吨吨吨吨......

  又是一杯酒下肚,扶罗韩再问道:“丞相先前说的赈灾......”

  “若是届时我等真的遭灾,朝廷又调不来粮食,那当如何?”

  “那就造反啊!”

  张新一副喝多的样子,“正所谓‘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仇寇’。”

  “我答应给你们饭吃,却做不到,便是我失信。”

  “尔等若是因此不得不反,我也不会怪罪你们。”

  “别说你们了,老子这个汉人,当年没有饭吃,不也反了他**?”

  众鲜卑见张新如此爽快,把自己当年造过反的事都拿出来说了,顿时放下心来,哈哈大笑。

  帐中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鲜于辅等人听到动静,疑惑的看了过来。

  明公和他们聊什么呢?

  这么快乐?

  “哈,哈......”

  众人笑了一会,慢慢停了下来。

  一股别样的感动缓缓涌上心头。

  这个汉人,是个好官!

  “丞相。”

  步度根倒了一杯酒,动容道:“若丞相不食言,小人愿意在此与丞相盟誓。”

  “小人的邑落之中,男女老幼二万余人,皆愿听从丞相号令,生生世世永不复叛!”

  “对!”

  其他大人也陆续表态,“若丞相不食言,我等皆愿盟誓,听从丞相号令,生生世世永不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