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雅间。

  孙厉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漆黑的“隐煞令”。

  骨牌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万年寒冰,但他掌心却全是滚烫的汗水。

  那是兴奋。

  也是即将嗜血的癫狂。

  “嗡——”

  随着一丝真气注入。

  漆黑的骨牌微微震颤,一股肉眼难辨的灰雾瞬间从指缝溢出,顺着孙厉的手臂蔓延全身。

  眨眼间,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汁,先是模糊,随即彻底消融在空气之中。

  孙厉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

  空无一物。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肢体的存在。

  “好宝贝……当真是好宝贝!”

  孙厉心脏狂跳,嘴角咧到了耳根

  有了这东西,别说是杀一个区区林玄,就算是潜入节度使大人的卧房,又有谁能发现?

  他推开雅间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走廊上,几个端着酒菜的龟公匆匆路过。

  孙厉没有躲避,而是故意迎面撞了上去。

  就在即将相撞的瞬间,那一层灰雾仿佛有灵性般,带着他的身体如游鱼般滑开。

  那龟公只觉得一阵阴风拂面,打了个哆嗦,疑惑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真没看见!”

  孙厉眼中的贪婪之火瞬间暴涨。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顶楼那间挂着粉色灯笼的顶级包房。

  那里,是青瑶姑**香闺。

  也是林玄那个乡巴佬现在的葬身之地。

  “林玄啊林玄,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抢了老子的风头。”

  “更不该……染指老子看上的女人。”

  孙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脑海中浮现出青瑶那清冷高傲的身段,还有那双仿佛能勾走人魂魄的桃花眼。

  那样高高在上的仙子,若是被自己压在身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会露出怎样屈辱又迷离的表情?

  一想到这里,孙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逆流,下腹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杀人。

  玩女人。

  今晚,他全都要!

  ……

  金凤楼的喧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通往顶楼的红木楼梯,铺着厚厚的西域羊毛毯。

  踩上去,悄无声息。

  越往上走,楼下的喧嚣声就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令人迷醉的幽香。

  孙厉放轻了呼吸,像是一只嗅到了腥味的野狗,一步步逼近那扇雕花木门。

  隐煞令虽然能隐身,但若是弄出太大动静,还是会被发现。

  他不想出意外。

  他要像鬼魅一样出现在那两人床头,欣赏他们惊恐的表情,然后再一刀刀割下林玄的肉!

  刚走到门口。

  一阵若有若无的嬉笑声,便顺着门缝钻进了孙厉的耳朵。

  “公子……你好坏啊……”

  “别……别碰那里……”

  那是青瑶的声音!

  清脆得如同银铃,却又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酥软的媚意。

  哪怕隔着门板,孙厉都能想象出里面的画面。

  那个该死的打铁匠,此刻定然正抱着他梦寐以求的女神,上下其手!

  “**!”

  孙厉眼珠子瞬间红了,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那可是半步宗师都要给面子的花魁!

  那可是连节度使大人都未必能染指的绝色!

  凭什么便宜了一个泥腿子?!

  “林玄……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孙厉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刀锋上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不再犹豫。

  仗着隐煞令的庇护,他甚至懒得去撬门锁,直接运起一股暗劲,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极轻,在寂静的夜里几不可闻。

  孙厉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温暖如春,红烛摇曳。

  层层叠叠的粉色纱幔垂落,将整个房间分割得如梦似幻。

  孙厉屏住呼吸,放轻脚步,穿过外间的屏风。

  第一眼。

  他就看到了那张巨大的、铺着锦缎的拔步床。

  纱幔半掩。

  一具曼妙至极的娇躯,正侧卧在锦被之上。

  白衣胜雪,却又凌乱不堪,露出大片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

  那双赤足随意地搭在床沿,脚踝上的金铃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是青瑶!

  真的是她!

  孙厉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鼻腔一热,两行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美!

  太美了!

  比他在楼下远远一瞥时,还要美上一万倍!

  这就是人间尤物!

  孙厉死死盯着那纱幔后的身影,喉结剧烈滚动,手中的短刀都在微微颤抖。

  等杀了林玄……

  这女人就是我的!

  反正有隐煞令在,只要做得干净,谁知道是老子干的?

  到时候往林玄尸体上一推,就说是这小子意图不轨,被护卫杀了,自己只是路过……

  完美的计划!

  孙厉强行把视线从那具**的躯体上移开。

  正事要紧。

  先杀林玄!

  他瞪大眼睛,目光如电般在房间里扫视。

  桌边?没人。

  屏风后?没人。

  地毯上?也没人。

  甚至连床上,除了那个侧卧的美人,也是空空如以。

  “嗯?”

  孙厉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人呢?

  刚才明明听到里面有男人的声音,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难道是躲在床底下?

  还是去茅房了?

  孙厉握着刀,小心翼翼地朝着床边走去,准备掀开床单看看。

  一步。

  两步。

  就在他即将靠近床榻三尺之内的时候。

  突然。

  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意,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冷风。

  那是……杀气!

  一种纯粹到了极致、仿佛被某种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怖感觉!

  “谁?!”

  孙厉心中大骇,下意识地想要转身。

  但,晚了。

  他只觉得脖颈处微微一凉。

  就像是被一根极细的冰丝轻轻划过。

  没有疼痛。

  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紧接着。

  孙厉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他看到那张拔步床在倾斜。

  看到红烛的光芒在拉长。

  看到地面正在飞速逼近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我摔倒了?”

  这是孙厉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

  视线翻转。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那尸体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虎皮坎肩,手里还握着一把淬毒的短刀。

  只是那脖腔子上,空空如也,正像喷泉一样向外狂飙着鲜血。

  而在那具无头尸体的身后。

  紧贴着门后的阴影里。

  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

  那人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死掉的苍蝇。

  他手里提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刀。

  正慢条斯理地用那具无头尸体的衣服,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疑惑的看着眼前逐渐浮现的无头尸体。

  那张脸。

  正是……林玄!

  “原来……他在门后……”

  这是孙厉此生最后的念头。

  咚。

  人头落地。

  在厚厚的地毯上滚了两圈,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对上了床上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啊……”

  床榻之上。

  白莲慵懒地翻了个身,指尖轻轻绕着一缕青丝,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惊恐,反而透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玩味。

  “真脏。”

  “弄脏了奴家的地毯呢。”

  她轻启红唇,声音软糯。

  却听得人骨髓发寒。

  林玄没有说话。

  他随手将擦干净的黑刀归鞘,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从孙厉进门的那一刻起。

  不。

  从门外的气流发生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扰动开始。

  林玄就已经站在了门后的阴影里。

  隐煞令确实神奇,能屏蔽视觉,能掩盖气息。

  但它掩盖不了杀意。

  更掩盖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充满了**邪与贪婪的视线。

  对于一个在深山老林里与猛兽博弈的猎人来说。

  这种带着强烈恶意的注视,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抱歉。”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蠢的杀手。”

  “以为披了件隐身衣,就能在老虎的窝里抓耗子。”

  “不过这气息……”

  “有点熟悉啊。”

  林玄探手,从对方的怀中掏出那枚隐煞令。

  微微皱眉。

  一个人影浮现在脑海中。

  这是……

  司马雄的血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