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孙大富的背影,周既安合上了账本,眉头微皱。

  “这人是京城石材行的会长,背靠东宫。我们的水泥路一旦铺开,第一个死的就是他。”周既安冷静分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怎么办呀?”昭昭有些担心,“好不容易铺好的路,要是被坏人踩坏了怎么办?”

  林晚擦了擦汗,走过来喝了一大口水。

  “没事。水泥初凝需要时间,今晚确实是关键。”林晚看了一眼天色,“得派人守着。”

  “守是肯定要守的。”周承璟摸了摸下巴,“不过,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看向大儿子周弘简:“老大,今晚给这路加点料?”

  周弘简正在研究水泥的凝固硬度,闻言抬起头,那双酷似爷爷的清冷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不用加料。”

  周弘简淡淡地说,“我做几个捕兽夹就行。那种不会把腿夹断,但是绝对让他脱层皮的那种。”

  “嘶——”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这孩子,虽然当了官,但骨子里的狠劲儿是一点没变啊。

  不过,她喜欢。

  就在工地上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缓缓驶入了京城的地界。

  马车里坐着的,正是江南首富,钱万三。

  自从扬州一别,钱万三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煎熬。

  那个灰衣人的骗局被揭穿后,他虽然恨,但也清醒了。

  清醒之后的钱万三,脑子里那根关于亲情的弦,终于接上了。

  他回想起在书房里,周既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算盘功夫,那看账本时专注又冷漠的神情,还有那双跟他亡妻阿兰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

  尤其是那个眼神。

  那种在商言商的精明,那种算计一切的冷静,简直就是年轻时候的他自己的翻版!

  再加上周既安自称是“阿兰的侄子”……

  钱万三这辈子阅人无数,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侄子能像成这样?

  而且他偷偷派人去查了周既安的底细。虽然周承璟把这孩子的来历抹得很干净,但百密一疏,钱万三还是查到了当年周承璟在江南游历的时间,跟阿兰失踪的时间,是吻合的。

  那一瞬间,钱万三老泪纵横。

  那是他的儿子啊!

  是他那个被他“买命”买了五年,却一直以为已经死了或者失踪了的亲生儿子!

  但是,他也记得周既安那充满恨意的眼神。

  “那个孩子……早就被你害死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钱万三心上。

  他知道,儿子不想认他。

  儿子恨他。

  这种恨,不是给钱就能消除的。

  所以,钱万三来了。

  他不是来认亲的,他没那个脸。

  他是来……赎罪的。

  “老爷,前面就是那个什么……水泥路的工地了。”老掌柜在外面轻声说道,“听说现在京城都在看笑话,说二殿下和那位小公子在玩泥巴。”

  钱万三掀开帘子,远远地看着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烂泥边上,拿着账本写写画画的瘦削身影。

  六岁的周既安,个头蹿了不少,但还是那么瘦,穿着一身并不华丽的布衣,跟周围那些满身泥灰的工匠没什么两样。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笃定和自信,让钱万三看得有些痴了。

  “玩泥巴?”

  钱万三放下帘子,冷笑一声,恢复了商场枭雄的气场,“我钱万三的种,就算是玩泥巴,也能玩出金子来!”

  “走,过去看看。”

  ……

  周既安正在核算石灰石的运费,突然感觉面前落下了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那双时刻保持警惕的眼睛微微一缩。

  “钱老板?”

  周既安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京城了?扬州的生意不管了?”

  钱万三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忍住想要伸手去摸摸他脑袋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生意都交给下面的人了。我这不是听说二……哦不,听说周掌柜在京城搞大动作,特意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机会嘛。”

  周既安合上账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赚钱的机会?钱老板,您看看这地上的烂泥。”

  周既安指了指那条还没干的路,“全京城的人都在笑话我们是**,把银子往水里扔。您这时候凑上来,就不怕亏得底裤都不剩?”

  “亏?”

  钱万三摇摇头,目光扫过那条路,最后落在周既安手里的金算盘上。

  “我不信路,但我信你。”

  “既然周掌柜敢做,那这泥巴肯定有它的独到之处。”

  钱万三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也不数,直接塞进周既安手里。

  “这算是入股。不管这路修成什么样,只要是周掌柜经手的买卖,我钱万三都跟。”

  周既安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

  全是五千两一张的大额票子,这一叠,少说也有十万两。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这种还没见到任何回报就砸钱的行为,简直是疯了。

  周既安沉默了。

  他不是**。

  钱万三看他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那种压抑在眼底的慈爱和愧疚,他看得懂。

  但他不想戳破。

  既然你想演个好伯父,那就演吧。

  反正……他也确实缺钱。

  周既安把银票揣进怀里,脸上露出了标准的商业微笑。

  “既然钱老板这么爽快,那这生意,算您一份。”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路要是修不成,这钱可就打水漂了。”

  “漂就漂吧。”钱万三乐呵呵的,一点也不心疼,“就当是……给阿兰的侄子买糖吃了。”

  旁边的昭昭正啃着一块糖糕,听到这话,差点噎住。

  买糖吃?

  这糖也太贵了吧!十万两能把全天下的糖葫芦都买下来了!

  不过昭昭也看出来了。

  这个钱爷爷,好像知道二哥是谁了。

  但是他不说,二哥也不说。

  两个别扭鬼。

  昭昭摇摇小脑袋,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呀。

  第174章夜幕下的黑手

  夜深了。

  工地上的人都散去了,只留下了几个看守的更夫。

  今晚没有月亮,风有点大,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正好掩盖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那条刚铺好的水泥路,虽然表面已经稍微有点硬了,但里面还是软的,正处于最脆弱的“初凝期”。

  这时候要是上去踩一脚,那就会留下一个永远也去不掉的深坑。

  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从远处的树林里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提着大木桶,脚上包着厚布,行动倒是挺利索。

  领头的正是孙大富的心腹管家,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