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府大门紧闭。

  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书七个大字……

  “谢客!不见任何人!”

  落款是李安亲笔。

  字写得歪歪扭扭,看得出来是故意的。

  府内,后花园的凉亭里,李安正躺在一把竹制摇椅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晃悠晃悠的。

  舒坦。

  太他娘的舒坦了。

  自从穿越到这个破地方,他还是头一回过上这么悠闲的日子。

  不用上朝。

  不用看那帮老家伙的臭脸。

  不用绞尽脑汁想怎么败国。

  就这么躺着,等着国运往下掉。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公子。”

  红眉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黑水台那边又有消息了。”

  “说吧,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李安眼皮都懒得抬。

  红眉放下果盘,压低声音。

  “工部那边……又打架了。”

  “新工匠和老工匠互殴,还砸了好几台织机。”

  “伤了十几个人,有两个重伤。”

  李安嘴角一翘。

  “好!打得好!”

  红眉:“……”

  “公子,您是不是忘了,那些新工匠都是您选拔上来的。”

  “忘什么忘?”

  李安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们打架又不是我让他们打的。”

  “再说了,打架说明有矛盾。”

  “有矛盾说明内耗严重。”

  “内耗严重说明……”

  他眯起眼睛,嘴角的笑容就更盛了。

  “说明六部的工作效率低下,国力衰退,国运下跌。”

  “这不正是本官想要的结果吗?”

  红眉也是眼前一亮,仔细一琢磨,还真是李安分析的这般模样。

  她已经习惯了李安时不时冒出来的“惊人之语”。

  “那……受伤的工匠怎么办?”

  “给钱啊!”

  李安随口道。

  “让金大牙去,以本官的名义送汤药费。”

  “告诉他们,安心养伤,别急着复工。”

  “什么时候养好什么时候再说。”

  红眉愣住了。

  “公子,您这是……想收买人心?”

  “收买个屁。”

  李安翻了个白眼。

  “本官就是想让他们多养几天。”

  “他们多养一天,工部就多瘫痪一天。”

  “工部多瘫痪一天,军械就多积压一天。”

  “军械多积压一天……”

  他很是开心地咧嘴一笑。

  “国运,就多跌一点。”

  “……”

  红眉也是无话可说。

  “还有什么消息?继续说。”

  “户部那边也出问题了。”

  红眉继续汇报。

  “您不在的这几天,刘半仙一个人扛不住。”

  “那些官老爷天天给他使绊子,今天说账目有问题,明天说流程不合规。”

  “刘半仙气得把算盘摔了,说要回去算命了。”

  李安听着,表情愈发轻松。

  “让他回吧。”

  “啊?”

  红眉吃了一惊。

  “您真让他回去?”

  “不是真让他回。”

  李安坐起身来,拿起果盘里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着。

  “传话给他,就说本官说的……”

  “街边算命也是他个人的选择……”

  “他要是真想回去,本官绝不拦着。”

  “可要是他还想干,就得自己硬气起来。”

  “本官现在自身难保,护不了他。”

  “他要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趁早滚蛋。”

  红眉眨眨眼。

  “公子,您这是激将法?”

  “什么激将法?”

  李安把葡萄皮吐到一边。

  “本官是认真的。”

  “他要是真走了,户部那边现在搞得一团糟了,立马就得瘫痪。”

  “他不走……”

  李安嘿嘿一笑。

  “户部那边的效率也好不到哪儿去。”

  “反正怎么都是本官赢。”

  红眉彻底服气了。

  这位公子的脑回路,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对了,还有件事。”

  红眉压低了声音。

  “丞相府那边来人了。”

  “哦?”

  李安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期待来。

  “说什么?”

  “来的是丞相的心腹管家。”

  “他说……丞相大人想请公子过府一叙。”

  “今晚。”

  “走密道。”

  李安把最后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说是‘请’,实际上是‘传唤’吧?毕竟在丞相的眼中,我还是一个有把柄在他手中的‘狗’呢!”

  红眉点点头。

  “管家的态度……确实不太像请客。”

  “哼。”

  李安冷笑一声。

  “老狐狸。”

  “在朝堂上把本官搞下来,转头就要来‘驯’本官。”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红眉看着他。

  “公子打算去吗?”

  “去啊。”

  李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不去怎么知道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再说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期待来,颇为意味深长地说道:

  “说不定他还能给本官指条‘明路’呢。”

  ……

  子时。

  状元府后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影闪出,沿着墙根快速移动。

  李安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跟着丞相府的接引人,七拐八绕,穿过了半个京城。

  最后,在丞相府后面的一堵假墙前停下。

  接引人轻轻按了按墙上一块凸起的砖头。

  咔嚓一声。

  墙壁无声地打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密道。

  “李大人,请。”

  李安迈步走了进去。

  密道曲折蜿蜒,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装饰奢华的密室。

  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上铺着名贵的波斯地毯。

  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大案,案后坐着一个白发老者。

  正是丞相王甫。

  “李大人!”

  王甫一看到李安,立刻站起身来,满脸堆笑。

  “老夫盼你多时了!”

  “快请坐!快请坐!”

  他招呼李安坐在客位上,还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

  李安心里暗骂。

  老东西,又在演什么呢?

  在朝堂上把我往死里整,现在又装什么热情似火?

  不就是办博览会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没让你的人赚到钱嘛!

  用得着这样来针对我,胡萝卜加大棒么?

  “丞相大人客气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知丞相大人深夜相召,所为何事?”

  “李大人快人快语,老夫也就直说了。”

  王甫坐回案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今日朝堂上的事,老夫可是替你承受了不少压力。”

  “那帮老家伙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

  “若非老夫出面斡旋,李大人现在怕是不只是‘闭门思过’这么简单了。”

  李安点点头,立马就装出了一脸感激涕零。

  “丞相大人恩情,下官铭记在心。而且,下官本就是丞相的人啊!”

  心里却在想……

  老东西,你要不是想利用我,能这么好心?

  当我傻啊?

  “李大人可是言重了,你现在可是陛下在朝堂上最器重的官员了啊!本相何德何能,可以让你效忠……”

  王甫摆摆手,话锋却是一转。

  “老夫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

  “丞相大人请说。”

  王甫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单,推到李安面前。

  “这是太尉在边军的亲信名单。”

  李安拿起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人名,后面还标注着官职和驻地。

  “太尉这些年在边军经营颇深。”

  王甫的声音带着一丝阴险说道:

  “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

  “若是任由他们坐大,将来尾大不掉,对陛下、对朝廷,都是祸患。”

  李安心中一动。

  “丞相大人的意思是……”

  “老夫想请李大人帮个小忙。”

  王甫眯起眼睛。

  “你手底下那些人,奉了皇命,现在已经接管着工部和户部的大半事务。”

  “老夫想让你找个借口,断了这几个人的军械供应。”

  “就说……产能不足,优先供应京畿守军。”

  李安闻听此言,立马就倒吸一口凉气。

  断军械供应?

  这老东西疯了吧?

  那可是边军!

  是抵御北燕的第一道屏障!

  “丞相大人……这恐怕不妥吧?”

  他当即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若是耽误了军机,下官万死难辞其咎啊!”

  “怕什么?”

  王甫冷笑一声。

  “老夫运作了这么多年,皇帝那里自有人替你遮掩。”

  “再说了,边境又不是只有太尉的人。”

  “缺的那点军械,让其他将领想办法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地又威胁道:

  “李大人,老夫可听说,你之前卖官的时候,收了不少银子。”

  “那些银子……可都入了国库吗?”

  李安脸色故意一变。

  老东西!

  这是威胁我!

  “丞相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还有那晚在坤宁宫的事……”

  王甫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老夫就是想提醒李大人,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你帮老夫办事,老夫保你平安无事。”

  “你若是不配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李安沉默片刻,故意装出无比为难最后又被迫妥协的样子,咬了咬牙。

  “好!下官答应丞相大人!”

  “这就对了嘛。”

  王甫满意地点点头。

  “李大人果然是聪明人。”

  “老夫与你,将来少不了要互相扶持。”

  “只要太尉倒了,咱们就能高枕无忧。”

  李安告辞离开。

  走出密道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断军械供应?

  老东西,你可真敢想!

  不过嘛……

  这主意,本官喜欢!

  边军没有军械,战斗力肯定大打折扣。

  到时候北燕一打过来……

  嘿嘿嘿。

  想想都刺激!

  ……

  接下来的几天,李安果然一直窝在府里没有出去。

  每天就是吃吃喝喝,逗逗蛐蛐,偶尔翻两页闲书。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而六部那边的那些新科官员们,没有了他这个“主心骨”,局面越来越混乱。

  工部的新旧工匠打得不可开交。

  户部的刘半仙心灰意冷,整天摸鱼摆烂。

  礼部的人趁机向刑部的人索贿。

  刑部的人反手把礼部的人告了。

  兵部的军械调拨一拖再拖。

  吏部……吏部尚书王润还在家里养病呢,据说被李安气得肋骨都断了两根。

  朝堂上更是已经吵成一团。

  今天弹劾这个,明天举报那个。

  加上丞相王甫故意不作为,摆出一副公正不干预的样子。

  这就导致……一个能管事的都没有。

  叮!

  【检测到宿主采取“无为而治”策略……】

  【六部群龙无首,行政效率降至冰点……】

  【闭门思过第5天,六部瘫痪加混乱程度超过50%……】

  【大齐国运-1500】

  【当前国运值:65,700】

  李安看着这个数字,差点笑出声来。

  不干活也能掉国运!

  这才是摆烂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叮!

  【检测到边军军械供应出现短缺……】

  【太尉麾下守军连续五日未收到补给……】

  【军中怨声载道,士气低落……】

  【大齐国运-2000】

  【当前国运值:63,700】

  更好了!

  丞相那招还真管用!

  李安美滋滋地躺在摇椅上,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舒坦过。

  就这样躺着。

  什么都不用做。

  看着国运一天天往下掉。

  简直是人生巅峰。

  “公子!”

  红眉匆匆跑进来,脸上带喜。

  “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

  李安懒洋洋地问。

  “边关急报!”

  红眉压低声音。

  “北燕大军在边境集结!”

  “足足二十万人!”

  “看样子……是真的要打仗了!”

  李安坐起身来,眼中更是兴奋了起来。

  “打仗?”

  “是啊!”

  红眉又补充道。

  “现在大齐的六部瘫痪,运粮车和军械车都还卡在京城出不去!”

  “大齐的边关将士没有补给,怎么和我们北燕的雄师打?”

  “公子,这回大齐怕是真的要亡咯?”

  他闻言也是大喜,然后翘起二郎腿,嘴角洋溢着笑容说道:

  “看戏呗!”

  “本官现在是‘闭门思过’的戴罪之身。”

  “军国大事,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

  他嘿嘿一笑。

  “真打起来才好呢。”

  “打仗才能消耗国力。”

  “消耗国力才能降低国运。”

  “这大齐……早亡早好,咱们早点回北燕……不对!到时候大齐都亡了,这里也成北燕的了!”

  ……

  窗外,一只信鸽扑棱棱地飞过。

  远方的天际,乌云正在聚集。

  风雨欲来。

  而在丞相府的书房里,王甫正对着那份名单发出得意的冷笑。

  “太尉啊太尉……”

  “你做梦也想不到,断你根基的,竟然是李安这个疯子吧!”

  他嘴角的笑容愈发阴沉。

  “等边军出了乱子,老夫倒要看看,你还怎么跟老夫斗!”

  而在京城另一头的太尉府里,孙谦正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

  桌上摊着几份调查报告。

  “军械短缺……不是工匠不做事……是管理混乱……”

  “李安那小子在工部搞的那些改革,到底是真的在乱折腾,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份报告上。

  上面写着李安这段时间的一举一动。

  “闭门不出,终日玩乐……看起来确实像是被排挤的失意之人……”

  “可他之前那番话……”

  太尉想起了朝堂上李安说的那些话。

  关于军械。

  关于边防。

  关于那座用了三十年的老炉子。

  “这个李安……”

  太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究竟是真的不懂瞎搞,还是在演戏?”

  “无论如何,都得让人盯紧了。”

  “这一局……背后肯定有王甫的影子在,恐怕没那么简单。”

  ……

  边关。

  雁门关城楼上。

  守将萧成站在垛口,凝视着远方黑压压的北燕营地。

  二十万大军。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这是北燕近十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屯兵。

  “将军,京城的军械还没到。”

  副将走过来,低声道。

  “将士们的刀都钝了,箭矢也不够用。”

  “再这样下去……”

  萧成握紧了拳头。

  “再催!”

  “让京城那帮老爷们醒醒!”

  “北燕人可不会等他们吵完架再打过来!”

  他抬头望向南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那里的朝堂上,一群老爷们在李安被闭门思过之后,许多权力释放了出来,便开始为了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

  却没有人在意……

  边关的将士,已经快要弹尽粮绝了。

  加上丞相王甫的刻意怂恿,各级官员都假装看不到边关的局面。

  太尉孙谦这边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加上他也在谨慎地观望着,对于六部的这些乱象,他一个太尉却是不好贸然出面。

  “李安……”

  守将萧成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大名鼎鼎的名字。

  “都是那个混账搞的鬼!”

  “听说就是他把工部搞得乌烟瘴气的!”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城墙上,他虽然在边关,但是消息还是非常灵通的。

  几乎每天都有三四只信鸽从京城方向飞来,将京城最新发生的重大变故与情报,悉数报给他。

  所以,对于李安这位状元郎这几个月来在京城的所作所为,他是相当的了解与清楚的。

  只不过,之前李安的许多改革与措施,和他们边军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也就当一个笑话来看。

  可谁知道,自己竟然有一天,被李安的“胡搞瞎搞”给牵连了呢!

  “若是让老子活着回去……”

  “一定要让那个祸国殃民的奸贼好看!”

  可惜他不知道……

  此刻的“奸贼”李安,正躺在状元府的摇椅上,美滋滋地还就等着他“弹尽粮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