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云城当天。

  中介小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屋设施,接过姜知递来的钥匙。

  “姜小姐,合同按您说的签了三年长租。”中介把文件收进包里,“租金每季度初打到卡上,水电煤气我会定期查表。”

  姜知点点头:“麻烦你了,有事发微信就行。”

  “好嘞,您这一家子出国旅游,玩得开心点。”中介笑着挥挥手离开。

  姜爸背着手,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几十年的客厅。

  墙上的全家福已经摘下来了,留下一个淡淡的方印子。

  阳台上的花架空空荡荡,几盆带不走的花花草草昨天送给了对门。

  “走吧。”姜爸没回头,“这破楼梯我也爬够了,去那边住电梯房,省腿!”

  姜妈看着正在核对证件的姜知,把那点不舍咽了回去。

  “对,去享福!”

  刚走出单元门,正碰上买菜回来的王大妈。

  王大妈看着这一家三口人手一个行李箱,步子一顿。

  “哎哟,老姜,这是去哪啊?大包小包的。”

  姜知挽住姜**胳膊:“王姨,我要去国外一段时间,正好带他们一起出去散散心,顺便在那边住一阵子。”

  “国外啊?”王大妈羡慕得直咂嘴,“那是得去,那是得去!瞧瞧你们知知,嫁了个好老公,我就说你们晚年有福气。”

  姜知但笑不语。

  出国是假的。

  那个“好老公”,从今天起,也是过去式了。

  到了航站楼,远远就看见阮芷和时谦站在出发口。

  旁边还站着两个人,拉拉扯扯。

  周子昂委委屈屈地抱着江书俞不撒手。

  “你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去吗?我可以请假,先去一周?”

  “闭嘴,松手,站好。”

  江书俞推开他的狗头:“等你拿了毕业证再来。要是敢挂科,我就在鹭洲找个更嫩的。”

  周子昂脸色大变:“我肯定拿优秀毕业生!”

  几人走近,周子昂眼疾手快地接过姜爸手里的箱子。

  “姜叔,姜姨,我是来帮忙搬行李的。”

  姜妈还没见过周子昂,有些疑惑:“这位是?”

  “我是书俞的……朋友!”周子昂咧嘴一笑,“特别好的那种朋友。”

  江书俞瞪了他一眼,没反驳。

  阮芷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姜知:“这就是那个体育系的?”

  姜知点头。

  江书俞也凑过来:“阮大小姐,你要是舍不得我就直说,别在那儿翻白眼,当心隐形眼镜掉出来。”

  阮芷瞪了江书俞一眼,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姜知怀里。

  “拿着。”

  姜知玩笑道:“支票呀?”

  “美死你。”

  阮芷别过脸:“这是我昨天找大师求的平安符,给我干儿子的。南方湿气重,虫子多,你现在的身子……自己注意点。”

  姜知一愣,眼睛发酸,赶紧上前一步抱住她。

  “谢谢你救我一命,阮芷。”

  阮芷身子僵了一下,随后抬手拍了拍姜知的背:“行了行了,腻歪死了。到了那边给我发个具体地址。”

  “好,一定发。”

  广播里开始播报登机提示。

  姜知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时谦。

  见她看过来,时谦走过来,递给她一个黑色的本子。

  “给你的。”

  “这是什么?”姜知接过。

  “鹭洲那边的医疗资源。”

  时谦解释:“妇产科的谢教授是我导师的同门,儿科的张主任是我师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过去直接联系他们重新建档,没人会查你的过往病史。”

  姜知手微颤。

  “时医生……”

  “叫名字吧。”时谦笑了笑,“都要走了,不用这么生分。”

  姜知也笑:“好,时谦。”

  时谦看着她的眼睛,忍住了想要伸手帮她理一理碎发的冲动。

  “照顾好自己。”他说,“如果有机会去鹭洲开会,我会去看你和小花生米。”

  “好。”

  江书俞那边已经办好了手续,正在疯狂招手:“知知!快点!安检了!”

  “来了!”

  姜知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再见。”

  时谦:“再见。”

  姜知回身挽住父母,三人走向安检口,一次都没有回头。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时谦才收回视线。

  阮芷重新戴上墨镜,遮住有些发红的眼眶,“没良心的女人,走得倒是快,连头都不回。”

  周子昂吸了吸鼻子:“书俞也没回头。”

  阮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离开:“走了,还得去做SPA。”

  时谦看着空荡荡的大厅,轻声说了一句:“一路平安。”

  四十分钟后。

  飞机冲入云霄。

  姜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方的城市迅速缩小,变成一个个火柴盒大小的方块。

  那是清江苑,是云城市交警大队,是A大……

  那是她爱了五年,纠缠了五年的青春。

  云层逐渐遮蔽了视线,阳光刺破云海,金光万丈。

  姜知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对着窗外的蓝天,心里叹道:

  “宝宝,跟爸爸说再见。”

  再见,程昱钊。

  ……

  云城文汇路路口。

  程昱钊提前结束了休假,又给自己排满了外勤,穿着执勤服,站在十字路口中央指挥交通。

  “程队!”对讲机里传来张副队的声音,“前面那辆奥迪违章变道,拦一下!”

  程昱钊抬手示意停车。

  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鸣声。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架飞机正划破长空,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向着南边飞去。

  阳光刺眼,晃得他眼前一花。

  心脏隐隐传来一阵悸动。

  “唔……”

  程昱钊闷哼一声,整个人竟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了马路中央。

  “程队!”

  “队长!”

  旁边的几个小交警吓坏了,连忙冲过来扶住他。

  “程队你怎么了?不舒服?”

  程昱钊大口喘着气,手死死按着心口的位置,心慌的感觉来得毫无预兆。

  为什么?

  他茫然地抬起头,那架飞机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很快就融进了日光里。

  “没事。”程昱钊推开搀他的手,撑着膝盖站起来,“低血糖而已。”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拨通了姜知的号码。

  依然是拉黑。

  程昱钊看着屏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在干什么呢?

  大概是在家里补觉,或者是在和江书俞那个没正形的庆祝单身吧。

  她只是……

  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