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春椿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家三口消失在视线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喃喃。

  “赝品吗……”

  为了这一点相似,她这四年费尽心思,吃了多少苦。

  可程昱钊不肯多看她一眼,正主回来了,也只落得个“可怜”。

  “我才不可怜。”

  乔春椿想笑,嘴角刚牵动,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绞痛。

  那种熟悉的痛感又来了,捂着胸口,身子晃了晃,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翻包。

  小小的药瓶在包里并不好找,那些口红、粉饼、车钥匙碍手碍脚。

  她越急,手越抖,最后哗啦一声,东西撒了一地。

  “小姐,您没事吧?”

  周围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路过的大堂经理想要上前帮忙。

  “别过来!”乔春椿叫了一声。

  经理觉得这人莫名其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拿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叫保安留意这边。

  她蹲在地上捡起药瓶,倒出两粒,直接仰头干咽了下去。

  不是说会好的吗?

  只要按时吃药,不情绪激动,王医生说可以维持现状的。

  为什么还是这么痛?

  她花了那么多钱,还要花钱去买通医生改病历,要是让乔景辉那个唯利是图的老东西,还有温蓉那个势利眼知道她真的永远好不了,那她在家里还有什么价值?

  她又会变回那个无人问津的透明人。

  药效上来得很慢,心脏还在突突地跳。

  乔春椿撑着大理石地面,大口喘息着,视线有点模糊。

  稍微缓过一口气,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不管被更换几次,她也能通过各种手段再次搞到的号码。

  漫长的忙音,直到自动挂断,那边也没有接起。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无人接听的记录,乔春椿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把眼线晕开,在眼角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

  她把那个号码从拨号界面划掉。

  “都想看我笑话是吧,做梦。”

  ……

  云城第一医院,特需医疗中心。

  程昱钊站在病房外的露台上,病房里隐隐传来说话声,还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老爷子这次病得不轻,明明只是个感冒,结果就变成了心衰,在ICU里住了小半个月,今天才转出来。

  程家这棵大树要枯了,底下的猢狲们自然要来表表孝心,顺便探探遗嘱的风向。

  程昱钊听得心烦,一个人躲到了露台上。

  他低头看着楼下的花园,有些心不在焉。

  只要来了医院,他脑子里就全是岁岁说的“我爸爸是给小朋友看病的英雄”。

  程昱钊自嘲地笑了笑,摩挲着掌心的伤口。

  自从进了特警队,他去过边境,拆过炸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添了十几道,功勋章都换来了两枚。

  虽然是想着再也不见她们,不去打扰,但他也想过,如果以后有幸遇到,他是不是有资格站在她面前。

  可真到了那一刻,他能对她说出口的,竟然只有一句“再见”。

  “咳……”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程昱钊收起思绪,将烟掐灭扔进旁边的**桶,转过身。

  程姚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过来,眉头微蹙:“又抽烟?肺都好不利索,不知道爱惜自己?”

  她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语气虽然责备,但还是心疼的。

  这两年,这个侄子像是变了个人。

  自从姜知走了,他就活成了一把没有鞘的刀,伤人也伤己。

  她天天悬着心,生怕哪天接到的就是烈士通知书。

  程昱钊拉了一下外套:“爷爷睡了?”

  “刚睡着。”程姚叹了口气,“还是不太清醒,刚才还在念叨你,一会儿喊你去上学,一会儿又说不许你去当警察,让你早点成家立业。”

  人到了这个岁数,各个器官都在衰竭,脑子也不清楚了。

  这辈子的回忆混在一起,像是走马灯。

  在老爷子现在的认知里,程昱钊还是那个刚从警校毕业,非要进刑警队继承程奕警号的毛头小子。

  清醒的时候威严了一辈子,眼瞅着快入土了,才后知后觉地对这个自小就没了父亲的小孙子感到亏欠,怕自己真走了,这世上就没人能护着他了。

  程姚心里清楚,老爷子也就是靠着这点念想,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程昱钊垂眸:“爷爷要是想抱重孙,大哥那边不是已经有柠柠和桉桉了么。”

  程辰良和孟婉生了对龙凤胎,一岁多,已经会咿咿呀呀的叫人了。

  “你大哥是你大哥,你是你。”程姚说,“你爷爷是放心不下你,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一身伤,你以为他真不心疼?”

  她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知知,可是人家都走了四年了,你总不能……”

  “她回来了。”

  程昱钊突然开口,打断了程姚的话。

  程姚一愣:“什么?”

  “姜知回来了。”程昱钊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在云城。”

  这个消息太突然,程姚半天没反应过来:“这……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你见到她了?”

  程昱钊没接话。

  楼下花园里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在晒太阳,正巧有个年轻爸爸抱着个孩子去找其中一个老人。

  他这两天又能睡着了,可总是在做梦。

  梦见姜知穿着婚纱嫁给了别人,梦见那个孩子骑在时谦的脖子上笑得开心。

  “我问你话呢!”程姚急了,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既然回来了,你怎么不把人带回来?哪怕是见一面也好啊。你有没有跟她好好道歉?我都几年没见知知了,她一个人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当初……”

  “她身边有人了。”

  “啊?”

  “有人了,也有孩子了。”程昱钊扯了一下嘴角,“我看见了。一家三口,过得很好。”

  程姚哑然。

  是他对不起姜知,在姜知最需要的时候缺席了。

  人家被气得流产、离婚、远走他乡,如今能遇到良人,组建新家庭,那自然是好的。

  露台上陷入了沉寂。

  良久,程姚才又说:“那你还在这儿守着什么?人得往前看。”

  “我不守着。”程昱钊说,“我就是……看看。”

  远远地看一眼。

  知道她过得好,知道那个孩子健康长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程昱钊拿出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挂断。

  “谁的电话?”程姚问。

  “推销的。”

  程昱钊淡淡地回了一句,将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回走。

  “姑妈,我回队里了。”

  “你再陪会儿爷爷再走吧。”

  “不了,队里还要配合开会。”程昱钊拉紧了外套领口,“我晚上再过来。您让护工多盯着点监护仪,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你注意安全。”程姚看着他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别太拼命了,听到没?”

  程昱钊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