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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下行。

  程昱钊盯着镜面里自己那张脸,心跳快得有些失序。

  他刚才没敢回头。

  姜知最后那个眼神让他觉得心慌。

  “叮——”

  电梯门打开,他看着面前的地下车库有些发怔。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皮鞋落地的声音。

  “程先生,请留步。”

  程昱钊回头。

  秦峥从另一部电梯跟了出来。

  “秦律师还有事?”

  程昱钊看了眼腕表,语气并不友善:“如果是劝我签字,大可不必。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字我不会签。”

  “确实不是为了签字。”

  秦峥走到他面前站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图片。

  “刚才在上面,姜小姐有些话没打算说,也不屑于说。但作为律师,为了当事人的权益,我觉得有必要让您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手机屏幕递到了眼前。

  “这是姜小姐在元宵节当晚收到的短信。”

  程昱钊皱眉,视线落在屏幕上。

  截图很简单,只有三条信息。

  【元宵节快乐。】

  【听说你的孩子没了,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以为这样就能用愧疚绑死不爱你的丈夫?姜知,你可真**呀。】

  “你可真**呀。”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发信人的恶意。

  他拿过秦峥的手机,左右翻看了一下,确认并没有其他内容。

  “……这是谁发的?”

  秦峥淡淡道:“对于您来说,查个虚拟号码背后的真实IP应该不难。”

  程昱钊沉默。

  流产的事,知情者寥寥无几。

  除了当初在场的阮芷、江书俞和那个姓时的医生,连姜家二老都被瞒在鼓里。

  剩下的,就只有从他这里得知消息的人。

  母亲温蓉,姑妈程姚,还有……

  乔春椿。

  范围太小了,小到根本不需要排除法。

  温蓉虽然不喜欢姜知,但她的不喜都是放在明面上的。姑妈一直劝和,更不可能发这个。

  程昱钊想到乔春椿那张怯懦的脸。

  就在昨晚,乔春椿还在车里问他:知知姐是不是因为恨我,才故意不要那个孩子的?

  他只当她是心思敏感,胡乱猜测。

  可现在,这两句话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小心翼翼,一个恶毒至极。

  “不可能,她没理由这么做。”

  程昱钊自言自语了一句,把手机递回去。

  乔春椿是他看着长大的。

  从小连只流浪猫都不敢摸,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遇事只会躲在他身后哭。

  她怎么可能写出这种话?

  “有没有理由,你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

  秦峥接过手机,随手将截图转发给他:“姜小姐原本没打算追究这个,但我希望今天之后,程先生对‘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定义,能清醒一点。”

  秦峥走了。

  程昱钊站在原地许久,车库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温蓉。

  “你到哪了?怎么还没来?”

  “在路上了。”

  他挂断电话,拉开车门。

  ……

  律所楼上。

  秦峥推门进来:“走了。”

  “给他看了?”

  “看了。”秦峥说,“但他现在的反应,更多的是怀疑短信的真实性,而不是怀疑那位乔小姐的人品。”

  姜知毫不意外。

  在他心里,乔春椿永远没有错。

  “起诉状递交法院吧,后续都由律所来处理。”

  “不等他去查证了?”

  “不等了。”姜知摸了摸小腹,“他信也好,不信也好,都改变不了结局。”

  她太了解程昱钊了。

  哪怕是为了证明乔春椿的清白,他也一定会去查那个号码。

  当他发现那个在他心里纯洁无瑕、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其实是一条毒蛇时,他会是什么表情?

  后悔吗?痛苦吗?

  姜知想了想那个画面,发现自己竟然连一点**都没有。

  更何况,他的处理结果,最多不过是让乔春椿给她道个歉。

  这种不痛不痒的处理,她不需要。

  “秦律师,今天麻烦你了。”她朝秦峥点点头,“我先走了,书俞还在楼下等我。”

  走到门口,秦峥叫住她:“姜小姐。”

  “怎么了?”

  “如果您是为了孩子的事想报复,完全可以等他主动联系我们,我相信他会做出更大的让步。”

  姜知笑了一下,推开门。

  “不用了,有些错是补不了的。”

  “让他带着这些遗憾和被欺骗的痛苦过一辈子,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

  乔家别墅门口。

  程昱钊的车停在院子里,连火都没熄。

  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又抽完了一支烟。

  他看着二层那个窗口,直到手机再次响起,才推门下车。

  温蓉看到他进来,眉头一竖就要发作:“怎么才来!刚才医生都走了!”

  程昱钊问:“春椿呢?”

  乔景辉走过来拉开温蓉,语气还算客气:“在楼上躺着呢,你去看看她,好好哄哄,她心思重,你是知道的。”

  “我去看看。”程昱钊抬脚上楼。

  “你态度好点!”温蓉在他身后喊,“别又把气带回来撒!”

  程昱钊没理会。

  屋里,乔春椿躺在床上,脸色确实有些白,听到动静,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昱钊,你来了?”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妈妈是不是又说你了?你别怪她,她就是担心我。”

  程昱钊站在床边,面无表情。

  没有像往常一样过去扶她,也没有嘘寒问暖。

  视线在她那张看起来纯洁无害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昱钊?”

  乔春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程昱钊开口:“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就是心口有点闷。知知姐那边怎么样了?她还在生气吗?”

  程昱钊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拿出手机,调出那张截图举到她面前。

  “身体不舒服,怎么还有精力发那种短信?”

  乔春椿眼神晃了一下:“什么短信?我看不清。”

  “看不清就凑近点看。”

  程昱钊把手机往前送了送:“眼熟吗?”

  乔春椿扫了一眼,脸色又白了些。

  她摇摇头:“这是谁发的呀?”

  “我也想知道是谁发的。”程昱钊收回手机,“所以我刚才已经让同事帮忙去查了。”

  面前的人抓紧了被子。

  程昱钊垂眼看着她,“春椿,你不够聪明。”

  “你为什么要给姜知发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