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乔春椿盯着那个屏幕,眼珠转了转。

  “昱钊,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会发这种东西?知知姐虽然不喜欢我,但我一直……”

  “春椿,说实话。”

  程昱钊截断她的话:“我教过你,做事要有首尾,你一点都没学会。”

  乔春椿垂着头,安静了半晌。

  那种怯懦的姿态,她维持了很多年。

  “我还以为她不会给你看呢。”

  乔春椿忽然松开了被角,身体向后靠在床头,也不装喘不上气了。

  “嗯,是我发的。”

  她承认得干脆利落。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预设,可亲耳听到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心脏还是缩了一下。

  哪怕是刚才在楼下,他也还在想,是不是温蓉又跟她说了什么,是不是母亲的偏见误导了她。

  他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哑声问:“为什么?姜知已经够痛苦了,为什么你还要去刺激她?”

  “她痛苦什么呀?”

  乔春椿冲他笑:“孩子没了就没了呗,反正她都不要你了,没准就是她自己不想要了呢。我这是在帮你认清她呀。”

  她歪着头,语气天真:“她既然想走,那就让她走得干脆点,省得以后还拿个死孩子的事来缠着你。”

  “乔春椿!”

  “怎么了?昱钊,你这么生气干什么?”乔春椿笑眯眯地,“你知道当初你和姜知谈恋爱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

  程昱钊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话:“这跟我和姜知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想抢走你啊。”

  “我和姜知是夫妻,你是妹妹。这两个位置从来都不冲突,是你自己想多了。”

  乔春椿说:“我不是你妹妹,是你不让我叫你哥哥的。”

  程昱钊语塞,无法反驳。

  他深呼吸两下,压着性子:“这不是你发那种短信的理由。”

  姜知跟她无冤无仇,从没主动招惹过她,也没真正跟她计较过。

  他不明白。

  “是你默许的呀。”

  乔春椿指着自己的心口:“因为你,我这辈子都毁了,你自己说会照顾我的。既然许了诺,你怎么能去爱别人?你怎么能有别的家?”

  她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从小到大,都是我跟在你身后。我们明明那么好,凭什么她一来,就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挽着你的手,叫你老公,还给你生孩子?”

  “这不公平。”她喃喃道,“这个位置不应该是我的吗?如果没有她,你就只会看我一个人。”

  程昱钊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乔春椿对他的依赖是源于身体不好带来的不安全感。

  尤其是从国外回来后,那段不堪的经历让她变得敏感脆弱,需要亲人的支撑。

  他把这种依赖当成了亲情,当成了责任。

  从未想过会变成这样扭曲的心思。

  “所以……以前姜知说你在针对她,说你在演戏,都是真的?”

  “是啊。”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乔春椿也懒得再装,她仰头叹了口气。

  “手镯是我故意跟你要的,戒指也是我故意说我喜欢那个牌子,什么寓意好,我随口一说而已。”

  程昱钊脸色铁青:“不舒服也是装的?”

  “有时候是真疼,有时候是装的。但这重要吗?我就是不想让你陪着她。”

  乔春椿歪着头看他:“只要我一皱眉,一喊疼,不管你在干什么,不管姜知是不是在等你,你都会跑过来。”

  她笑得得意:“我没逼过你呀,都是你自己选的。在你心里,我就是比她重要。这也要怪我吗?”

  “你说,到底是我太坏,还是你太蠢?”

  程昱钊立在原地,问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利用我对你的愧疚?”

  “这怎么能叫利用呢?”乔春椿眨了眨眼,无辜极了,“昱钊,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为了我丢下她,是什么时候吗?”

  程昱钊默然片刻。

  “看来你忘了。”乔春椿提醒他,“是她大四那年平安夜。”

  和姜知在一起的第一个圣诞节,姜知买了两张很难抢的话剧票。

  他到女生宿舍楼下接她,可她刚把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手机就响了。

  乔春椿说家里没人,她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声音,她害怕。

  他就把姜知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那时候姜知还没有见过乔春椿,只听程姚提起过。

  愣了一下,很快就扬起笑脸:“那你快去吧,别让妹妹吓坏了。”

  程昱钊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票……下次再陪你看。”

  “没事,我找室友去也是一样的。”她还要反过来安慰他,“开车慢点。”

  他急匆匆地走了。

  漫天飘着雪花的平安夜,他把自己的女朋友一个人丢在了宿舍楼下。

  等他赶到乔家,乔春椿缩在沙发角,见到他就扑进怀里哭诉委屈。

  那天晚上,他为了安抚乔春椿,一直待到了半夜。

  凌晨两点,他才想起姜知,发了条信息问她回没回宿舍,话剧好不好看。

  姜知秒回了一个字:【嗯】。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结婚前,他在姜知家的抽屉里看到了那两张连号的话剧票。

  票根完整,连副券都没撕。

  那天晚上,她哪里都没去。

  而这样的事情,在之后的五年里,发生了多少次?

  他不知道,也数不清。

  那时候他总觉得姜知好哄。

  她生气了也就是闹两天别扭,买束花,带她吃顿好的,或者在床上用力一点,她也就软下来了。

  姜知包容,姜知大度,姜知懂事。

  姜知不会离开他。

  心脏疼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程昱钊后退半步,靠在墙上,脸色比乔春椿还要难看。

  乔春椿盯了他几眼,垂眸道:“我这叫索取。我不幸福,你也别想好过。”

  程昱钊回过神,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刚一转身,乔春椿便下了床,一把拉住他:

  “你又想丢下我去把姜知追回来是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现在知道心疼她了?晚了!孩子没了,她恨死你了!你也配去爱她?你这种连是非都看不清的人,根本就不配有老婆孩子!”

  程昱钊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袖子上那只手。

  曾经那么小一只,他亲手养大了,成了一个怪物。

  “是,我不配。”

  他一点点掰开乔春椿的手指:“所以我放过她。”

  乔春椿愣住:“什么?”

  “我会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