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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姜妈一早就来了。

  “趁热喝。”

  她把一碗鲫鱼豆腐汤往姜知面前一推,又去阳台收衣服。

  “你说你这孩子,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非要跑出来。这又没有电梯,爬上爬下多累,万一……”

  她话头一顿,赶紧“呸呸呸”三声,转而唠叨起别的:“你那离婚证什么时候去领?”

  姜知捧着碗小口喝汤,含糊道:“还有八九天吧,秦律师会联系我的。”

  正说着,门被敲响。

  姜知和姜妈同时一愣。

  “谁啊?书俞不是有钥匙吗?”

  “估计是快递吧,”姜知猜,“可能他又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姜妈去开门,门一开,门外站着个身长玉立的男人。

  长相温润,穿着得体,手里提着两箱车厘子和草莓。

  怎么看也不像是送快递的。

  姜妈愣在门口:“你找谁?”

  时谦视线向屋里探了探,落在正埋头喝汤的姜知身上,礼貌道:

  “阿姨您好,我找姜知。”

  姜知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你怎么来了?没上班吗?”

  时谦含笑点头:“今天休息。朋友送了些水果,一个人吃不完,就拿上来给你尝尝。”

  说得好像两人已经是熟悉到可以随意串门的关系。

  姜妈狐疑的打量两眼:“知知,是你朋友?”

  姜知还没想好怎么介绍,时谦已经主动接过了话。

  “阿姨好,我是时谦。”

  他微微欠身,礼数周全:“我是姜知的邻居,也是朋友。”

  姜知怕误会,补充:“妈,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一直帮忙的那个医生朋友。”

  姜妈一听,这就对上号了。

  之前听姜知说,有个医生朋友帮了大忙,不仅帮忙冒险改了病历,还把她从程昱钊眼皮子底下带出来。

  姜妈心里本就一直存着份感激。

  现在见了真人,这份感激立马具象化成了满脸的笑意。

  “哎呀!原来是时医生啊!快进来,快进来!”

  姜妈顺手接过时谦手里的水果箱,侧身让人进来。

  “你看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让你破费了。”

  时谦长腿一迈就进了屋,脱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不破费,”时谦笑着说,“姜知现在需要多补充营养,她有点贫血。”

  姜知:“……”

  姜妈听得心花怒放,招呼着让他坐,又忙着去倒水。

  “时医生是吧?喝茶还是喝水?这还有我早上刚熬的鲫鱼汤,要不要尝尝?”

  “阿姨您别忙,我不渴。”时谦没坐,跟着姜妈进了厨房,“我来洗水果吧。”

  姜妈哪里肯让他动手,正要推辞,却见他已经熟练地拿出了洗菜盆,挽起袖子接水。

  动作自然,一点都不像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哎哟,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活。”

  时谦说:“我不算客人。”

  姜妈看着,心里那个满意劲儿直往上冒,又问:“时医生,您是哪个科室的啊?”

  时谦:“儿科,在第一医院上班。”

  姜妈“哦哦”两声:“儿科好,儿科医生有爱心,细心。不像有些职业,整天冷着个脸。”

  姜知扶额。

  这拉踩得也太明显了。

  明明几个月前还逮着人就夸程昱钊是百年难遇的好女婿,顾家又体贴呢。

  时谦听懂了姜妈话里的意思,没接这个茬,回头看了一眼倚在门边的姜知。

  “今天看着气色好多了。”

  本来他还在担心,昨天那么一闹,她状态会不好。

  姜妈也笑:“可不是么,多亏了你们这些朋友照顾。”

  “应该的。”时谦把洗好的车厘子装盘,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她一个人住在这边,确实让人不放心。我在三楼,正好能多照看点。”

  姜妈愣了。

  “你住楼下?”

  姜知解释:“他是这房子的老住户了,就是凑巧。”

  时谦笑了笑,把一颗最红最大的车厘子递给她。

  “嗯,确实是凑巧。”

  他本来想送完水果就走,结果姜妈死活不放人,非要让他留下吃午饭,说必须让她这个长辈好好感谢一下。

  时谦也没过多推脱,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在厨房打起了下手。

  姜妈看着时谦,越看越顺眼。

  长得好,工作好,说话又斯文有礼,关键是还帮了闺女那么大一个忙。

  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于是,吃饭时,姜妈开始查户口。

  “时医生今年多大啦?”

  “阿姨,您叫我小时就行。我比姜知大几岁,今年二十九。”

  “二十九好啊,成熟稳重。家里是本地的吗?几口人啊?”

  “父母常年在国外,我是独生子,回国后一直在第一医院工作。”

  姜妈眼睛更亮了。

  父母在国外,那就是没有复杂的婆媳关系。

  独生子,那就是家庭简单。

  云城第一医院的主任医师,那就是收入稳定社会地位高。

  可一想到闺女现在的情况,姜妈又垮了,随口扯了几句家常,没再多问。

  时谦也配合着,绝不让话题冷场。

  姜知在那扒拉着米饭,只觉得如芒在背。

  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时谦一脚,示意他收敛点。

  吃完饭,时谦主动起身收拾碗筷。

  姜妈不让客人干活,赶紧去拦,又被时谦一句话堵了回来。

  “阿姨,您是长辈,又是大厨,哪有让您洗碗的道理。我来就行,您陪姜知聊聊天。”

  说完,他挽起袖子,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屋子小,母女俩也没说什么悄悄话。

  姜妈临走前,拉着时谦的手依依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小时啊,以后来阿姨家吃饭,阿姨给你做排骨。知知这孩子有时候脾气倔,你多担待。”

  时谦站在门口,态度谦逊:“阿姨您放心,我会的。”

  送走了姜妈,姜知看向正在客厅收拾茶几的时谦,有些无奈:“时医生,是不是有点过了?”

  时谦直起身看她:“哪部分过了?”

  “……全部。”

  姜知走过去,把没吃完的水果收进冰箱:“我妈那个人,最爱乱点鸳鸯谱。你今天这么一表现,回头她指不定要怎么想呢。”

  “随阿姨去想。”

  时谦走到她身后,看着她把一个个保鲜盒码放整齐。

  “而且,我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