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靠在椅背上,还在深呼吸。

  “知知,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江书俞心里直打鼓。

  这可是个有着先兆流产史的孕妇,刚才那一下,他这个开车的都吓的不轻,何况是姜知。

  姜知闭了闭眼,把涌到喉咙口的那股酸水压下去。

  “不用,没事,就是刚才吓了一跳,缓一会儿就好。”

  “真的?”

  “嗯。”姜知侧过头,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我现在就想回家,洗个澡,吃个饭,睡一觉。”

  去医院又要抽血又要检查,折腾一圈,万一再碰到程昱钊的熟人,更是麻烦。

  江书俞咬了咬牙:“行,回家。那姓程的一家子真是丧门星,碰上准没好事!”

  姜知没接话。

  到了林荫路,江书俞进屋就开始翻箱倒柜。

  姜知莫名其妙:“你找什么呢?”

  “找盆,纸,打火机。”

  江书俞从厨房拿了个不锈钢盆,又去楼下的信箱里掏了一沓宣传单,煞有介事地在客厅中央摆开了阵势。

  “这一趟去得太晦气,撞了一身衰鬼恶鬼绿茶鬼,必须得烧烧,把霉运全都送走!”

  姜知看着他那神神叨叨的样子,觉得好笑。

  “这又是跟哪学的封建迷信?你以前怎么说我的?”

  江书俞瞪她:“我这是为了谁啊?”

  他一边点火,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速速退散!程昱钊退!乔春椿退!温蓉退!退退退!”

  火苗在盆里“呼”地一下窜起来,映着江书俞那张格外严肃的脸。

  姜知本来挺无语的,看着看着,那点笑意就凝在了唇边,眼眶也热了。

  这世上,有人视她如草芥,也有人视她如珍宝。

  为了她这点破事,父母朋友都围着她哄着她,当厨师,当司机,现在连跳大神的活儿都揽上了。

  “知知,来,跨过去。”

  江书俞指着那个火盆:“跨过去,从今以后咱们还是好汉,跟那帮烂人彻底两清!”

  姜知乖乖走过去,抬腿跨过了火盆。

  “两清。”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行了,快去洗澡,别着凉。”江书俞把火灭了,催完又叮嘱,“别洗太久啊,谨遵医嘱!听见没!”

  姜知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热水兜头浇下,身体回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轻声呢喃:“对不起啊,小花生米,今天吓坏了吧?”

  那一记急刹车带来的惊悸还残留在身体里,小腹隐隐有些坠胀感。

  医生把她归位高危那类,禁忌颇多,她也不敢洗太久热水澡,十多分钟就出来了。

  门一开,一股酸味。

  姜知眉头一跳,捂住鼻子:“江书俞,你是在厨房炼丹吗?”

  江书俞从厨房探出个脑袋:“什么炼丹!不懂别瞎说!快来端盘子!”

  姜知过去看,沉默了。

  那大概是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黑不黑黄不黄的,勉强能认出是鸡蛋。

  他把筷子往姜知手里一塞:“干妈说了,不让你总吃外卖,快尝尝,我放了好多糖。”

  姜知:“……”

  她对着那盘东西看了半天,鼓起勇气夹了一块没那么黑的鸡蛋,放进嘴里。

  齁咸。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既放了好多糖,又放了半罐盐的。

  “怎么样怎么样?”江书俞眼巴巴地盯着她,“是不是惊为天人?”

  姜知硬生生把那口鸡蛋咽了下去:“嗯……确实惊人。”

  江书俞嘚瑟起来,自己也夹了一大筷子送进嘴里。

  “我就说我有天赋!”

  “呕——”

  一口进去,他脸都绿了,冲着**桶就是一阵狂吐。

  吐完回来,他抓起水杯猛灌一大口,一脸惊讶:“姜知你怀个孕味觉也失灵了?这么难吃你还能咽下去?”

  姜知盛了碗米饭,舀了一点西红柿泥拌进去。

  “还行。”她低头吃着,“比毒药强点。”

  江书俞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着那盘黑暗料理,原本想要倒掉重新点外卖的手停在了半空。

  以前姜知挑剔着呢,在A大食堂吃饭,米饭稍微硬一点她都要嘟囔半天。

  现在躲在这儿吃他做的狗不理。

  凭什么啊。

  “别吃了。”江书俞伸手去抢盘子,声音有点哑,“别吃了知知,咱们点外卖,我想吃必胜客了。”

  姜知躲开他的手,护住碗:“干嘛啊,能吃。”

  她是真的觉得能吃。

  “虽然卖相差点,但营养还是有的。我都没吐,说明小花生米不嫌弃,它爱吃。”

  江书俞听着,眼眶红了一圈。

  他低下头,不想让姜知看见,吸了一下鼻子,重新拿起筷子。

  “那是,它干爹亲手做的,它敢不喜欢!”

  两个人对着那盘惨不忍睹的西红柿炒蛋,一边互相嫌弃,一边风卷残云。

  吃到一半,江书俞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下次产检什么时候?”

  “月底吧。”姜知算了算日子,“差不多还是二十号左右。”

  “行,到时候我陪你去。”江书俞拿出手机备忘录,认真记下,“能不能提前看看是男是女?我好准备衣服。”

  “太早了,看不出来的。”姜知笑他急脾气。

  吃过饭,江书俞去刷碗,姜知擦了桌子,把抹布洗干净挂好,靠在橱柜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腰身。

  “你说……”

  她犹豫了一下,手掌在小腹比划了一个弧度:“我什么时候会显怀啊?”

  江书俞闻言回头看了一眼。

  “早着呢吧。我看网上说,有的人四五个月才显怀。”

  他上下打量着姜知,故作夸张地啧了一声:“而且你太瘦了,应该也不会肚子长很大吧?”

  “太瘦了?”姜知皱眉,有些担忧,“那会不会营养不良?会不会影响发育?”

  “这时候知道担心了?”

  江书俞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刚才让你多吃两口鸡蛋跟要你命似的。放心吧,时谦不是说了吗,只要你好好吃饭,保持心情舒畅,孩子肯定没问题。”

  姜知笑着点头:“行。”

  江书俞又问:“那晚上我继续露两手?”

  “要不还是火锅吧?”姜知认真建议,“你还是调蘸料比较好吃。”

  江书俞:“……切,不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