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来人正是铁棠。

  此刻的他狼狈至极,玄色战甲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左肩处,更是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林……林澈……”

  铁棠抓住林澈的手臂,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

  “出大事了。”

  林澈眉头微皱,几枚银针瞬间刺入铁棠周身大穴,为其止血,同时渡入一道枯木生花气,稳住他的心脉。

  “进去说。”

  回到后堂,铁棠灌了一大碗药汤,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县衙那边……快守不住了。”

  铁棠惨笑一声,道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吴文远那个疯子,已经整整三天没露面了。但潜龙会的人,正在满城抓捕壮丁。”

  “他们把抓去的人,全都扔进了那四个方向的光柱里,用来填补阵眼!”

  “县令曾凡虽然带着捕快拼死抵抗,但对方高手太多,而且……而且还有妖魔助阵!”

  “妖魔?”林澈目光一凝。

  “没错。”铁棠咬牙道,“是地底下爬出来的东西,像是一种只有一只手的怪物,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我的这身伤,就是被那东西抓的。”

  林澈闻言,心中了然。

  这怪物,怕不是跟地下封印的东西有关!

  “林澈。”

  铁棠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澈,“我知道你实力大进。现在只有靠你了。”

  “我攻不进去,若是我收到的消息无误的话,只怕吴文远那老贼,已经不是我能对付的了。”

  “县令那边还在死撑,但若是没有人去斩首,破掉他们的攻势,县衙一破,这满城百姓……就真的没救了。”

  林澈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血色的天空。

  “斩首么……”

  “也罢。”

  ……

  兰阳县衙,校场。

  凛冽的寒风卷着漫天的血色絮状物,呼啸着穿过校场。

  三百名幸存的捕快,加上五百名从城中临时征召来的青壮年,稀稀拉拉地站在校场中央。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眼中布满了血丝。

  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有官府制式的腰刀,也有菜刀、铁棍,甚至还有磨尖了的木棒。

  这就是兰阳县最后的防线了。

  “咳咳……”

  高台之上,曾凡扶着栏杆,剧烈地咳嗽着。

  那一身不合身的旧铠甲穿在他肥硕的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但此刻却无人发笑。

  他的头盔已经丢了,发髻散乱,脸上还有一道尚未结痂的刀痕,那是昨日与一名潜龙会死士搏杀时留下的。

  “大人,大家都饿了两天了,也没水喝,这仗……没法打啊。”

  一名老捕头走上前,声音沙哑,满脸绝望。

  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若非外面全是吃人的怪物,这只临时拼凑的队伍恐怕早就哗变了。

  就在这时,校场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一袭青衫,虽未着甲胄,却步履沉稳,闲庭信步;身后一人,玄甲破碎,浑身浴血,却煞气冲天。

  正是林澈与铁棠。

  “林先生!铁大人!”

  曾凡眼中迸发出一抹亮光,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踉跄着迎了上去。

  林澈目光扫过校场上那八百名面黄肌瘦、眼神涣散的汉子,眉头微微一皱。

  “就凭这些人,挡不住今晚的攻势。”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冷水泼面,让在场众人的心凉了半截。

  “林……林先生,这已经是咱们能凑出来的所有人了。”曾凡苦涩道。

  “人不少,但都是羊,不是狼。”

  林澈淡淡说道,“想要活命,得先把他们变成狼。”

  他大袖一挥,几十坛早已准备好的酒坛子凭空出现在空地上,酒封拍开,一股浓郁到令人眩晕的血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黑鳞鳄妖余下的部分精血,配合《枯木生花诀》提炼出的数十种草木精华,熬制而成的——【兽血沸腾汤】。

  “喝了它。”

  林澈指着酒坛,声音冷冽,“一人一碗,喝完之后,不想杀人的,也得给我杀!”

  众汉子面面相觑,那汤液呈暗红色,粘稠如血,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怕什么!那是半步大妖的精血!平日里你们想喝还喝不到呢!”

  铁棠大步上前,抱起一坛,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轰!”

  药液入腹,铁棠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周身冒起腾腾热气,原本萎靡的气息竟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好酒!好药!”

  铁棠大笑一声,将酒坛摔碎,“不想死的,都给老子喝!”

  有了榜样,再加上求生的本能,那八百汉子不再犹豫,纷纷冲上前去,抢过酒坛大口吞咽。

  咕咚!咕咚!

  随着药液入腹,原本死寂的校场内,逐渐响起了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

  那些汉子的眼睛开始充血变红,干瘪的肌肉仿佛被充气般鼓胀起来,一股暴戾的情绪在他们胸中燃烧。

  “吼——!”

  有人忍不住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气血足了,但还是一盘散沙。”

  林澈看着这一群如野兽般躁动的人群,转头看向铁棠。

  “铁大人,该你了。”

  “交给我。”

  铁棠点了点头,走上高台,拔出腰间横刀,直指苍穹。

  “所有人听令!”

  “结——铁壁煞阵!”

  这是大离军方秘传的战阵,讲究以人为墙,以血为引,汇聚千人之力,可挡妖魔冲阵。

  然而,这群人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虽然气血上来了,但站位杂乱无章,气机根本无法相连,反而因为药力过猛,开始互相推搡拥挤。

  “乱!太乱了!”

  铁棠急得满头大汗,若不能将这股气血拧成一股绳,这群人冲出去就是送死。

  “没办法了。”

  林澈叹了口气,身形一晃,跃上了校场中央的旗杆顶端。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混乱的人群,双手缓缓抬起。

  “既然你们不懂怎么配合,那我就帮你们把气机……连起来!”

  嗡——

  一百零八枚暗紫色的雷厄针,在林澈周身浮现,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之音。

  “去!”

  林澈双手如抚琴般挥动。

  咻咻咻咻!

  漫天针雨落下。

  这并非杀人,而是——行针!

  每一枚雷厄针,都带着林澈精准的神念引导,刺入了人群中那些关键节点的领头者身上。

  百会、膻中、气海、涌泉!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