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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风雷鹏掠过层峦叠嶂,当熟悉的广汉城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已是楚天与杨真儿离开南疆的第五日。鹏鸟并未在城中降落,而是径直飞向城西数十里外的大梁山。

  深秋的山林色彩斑斓,楚家庄青灰色的庄墙静静矗立在山腰处。与几月前相比,庄子明显有了生气——庄门新漆过,瞭望塔上有人值守,远远还能听见练武场上少年们操练的呼喝声。

  “御剑守山阵运行得很稳。”楚天感应着笼罩山庄的阵法波动,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当初他布下的这道阵法,如今已与地脉完全融合,寻常化形境也难轻易攻破。

  杨真儿依在他身侧,望着下方渐渐清晰的房舍院落,手心微微出汗。楚天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我爹娘都是极好相处的人。”

  小雷在庄子三里外的山谷中降落。楚天与杨真儿步行上山,刚至庄门,值守的护卫已惊喜地高喊起来:“是少爷!少爷回来了!”

  庄门大开,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全庄。

  正厅内,茶香袅袅。

  欧阳芝拉着杨真儿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是喜欢:“好孩子,这趟跟着天儿受苦了。”她已从儿子简短的叙述中听出南疆之行的凶险,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感激——感激这个姑娘陪着自己儿子闯过刀山火海。

  楚诚虽言语不多,但眼中满是欣慰。他修为已达元罡三重,自然能感觉到杨真儿身上那渊深似海的化形境气息,更难得的是这姑娘眼神澄澈,举止得体,对自己儿子那份情意更是掩藏不住。

  楚山河坐在主位,抚须微笑。他闭关半年,已将《皇极镇世诀》修至第二层,如今稳固在元罡九重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可踏入化形境。看着孙儿携佳侣归来,老人家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真儿既是天儿道侣,便是自家人。”楚山河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这是天儿祖母留下的‘凝霜簪’,有温养神魂、静心明性之效。孩子,收下吧。”

  杨真儿推辞不过,只得郑重接过。簪身触手温润,隐隐有清凉之意顺着手臂流入心田,让她这些日子因连番大战而略显躁动的玄阴灵力都平和了几分。

  “谢谢爷爷。”她轻声说道,眼眶微热。这种被长辈真心接纳的感觉,对她而言太过珍贵。

  当晚,楚家设下简单却温馨的家宴。席间楚天说起南疆见闻,略去重生之秘与最凶险处,只道是机缘巧合得了真王传承,又与云清岚院长并肩作战。

  “云院长如今已是南疆代郡守。”楚天说道,“南疆经此一劫,需他坐镇整顿,怕是短期内回不了广汉城了。”

  楚山河点头:“云清岚此人,老夫早年游历时曾有一面之缘。剑心通明,胸怀磊落,确是个人物。他能接手南疆,是百姓之福。”

  家宴至半,庄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众人出厅查看,只见夜空中一道青虹落下,化作一名青衫书院长老。那长老面容苍老,有元罡境七重修为,见到楚天,却连忙躬身行礼:“楚……楚前辈!院长有急信!”

  说着双手奉上一枚青玉简和一方用锦布包裹的印信。

  楚天接过,神识探入玉简。云清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楚天吾弟:南疆局势初定,然积弊深重,为兄须在此坐镇三年,以稳大局。青霞书院不可一日无主,思来想去,唯弟可托。弟乃书院剑道研修使,修为、心性、见识皆足当此任。特请暂代院长之职,书院一应事务,皆由弟决断。印信为凭,勿辞。——兄清岚”

  玉简中还有一道神念印记,是开启书院核心禁制、调动资源的权限。

  楚天放下玉简,解开锦布。里面是一方青玉大印,印纽雕成青霞绕剑之形,印底刻着“青霞书院院长印”七个古篆,字迹间隐有剑意流转。

  “这是……”楚诚有些惊讶。

  “云院长请我暂代青霞书院院长之职。”楚天苦笑,“他说南疆事务繁杂,需坐镇三年,书院不能无人主持。”

  楚山河眼睛一亮:“这是好事!青霞书院乃北川郡三大书院之一,弟子过千,影响力不小。天儿若能执掌书院,无论对自身修行还是对楚家庄,都大有裨益。”

  欧阳芝却有些担忧:“天儿才十八岁,那些书院教习、长老能服气吗?”

  杨真儿轻声道:“伯母放心,天哥在南疆时,连镇岳境都敢一战。书院中修为最高的不过元罡境,以天哥如今的实力和见识,足以服众。”

  楚天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云院长怕我推辞,所以在南疆郡时却不说。”他看向父母,“也罢,我既得了书院传承,也该为书院做些事情。”原本云清岚是答应听命三年,但是有了南疆郡的事情之后,楚天觉得他也是性情中人,便已兄弟相称。

  他将目光投向广汉城方向。青霞书院,那里是他重生后的起点,有他熟悉的讲堂、剑场,有他的同窗好友,也有他未曾真正履行的“剑道研修使”之责。甚至还有……

  是时候回去了。

  三日后,楚家庄外。

  晨雾未散,天风雷鹏已等候在谷中。这几天谷中妖兽都被它收得服服帖帖,俨然有王者气象!

  欧阳芝为儿子整理衣襟,眼中满是不舍:“天儿,既做了院长,便要担起责任。但记得常回家看看。”

  楚诚拍了拍儿子肩膀:“放手去做,家里有爹在,一切安好。”

  楚山河将一枚储物戒塞给楚天:“里面有些灵石和药材,你初掌书院,用得上。”

  楚天推辞,他的储物戒指里空间巨大,在飞羽门,在秘境中,甚至在南疆郡都搜罗了不少东西。如果不是楚家庄现在发展的还不够,自己还有更多的东西留下。

  楚天与杨真儿登上鹏背。小雷清唳一声,展翅而起,乘风直上青冥。

  鹏背上,杨真儿靠在楚天肩头,轻声问:“天哥,书院的事,你有打算了吗?”

  楚天望向越来越近的广汉城,目光沉静:“我本不想讨麻烦,但是当年我弱小时在这青霞书院受了不少冤枉气,此时便一一讨回,哈哈哈,让这些小人尝尝他日种下的苦果!”

  “呵呵,堂堂横天剑帝,竟然心眼子这么小么?公报私仇?”杨真儿与楚天已然是同心同德,浑然一体,便出言打趣。

  “倒不是我心眼小,若我不报复回去,这些小人岂不是逍遥自在?天下间的好人们岂不是白白受欺负?”楚天一把将杨真儿搂在怀中,拍了一把她的翘臀道:“你居然敢这么说你的男人,信不信我咬你一口?”

  “呵呵呵”两人嬉闹了一阵,楚天终于正色道:“这次到青霞书院,我先见见各位教习长老,了解书院现状。而后……该整顿的整顿,该提拔的提拔。书院是育人之地,不该被派系争斗、资源垄断所污。”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再说,我现在可是有院长印信的人。谁若不服——”

  杨真儿接过话,眼中带着笑意:“你便以剑服人?”

  两人相视一笑。

  青霞书院,坐落在广汉城中的青霞山上。此时朝阳初升,霞光万道,为整座书院披上一层金色。讲堂里已传来晨读声,剑场上也有弟子在练剑。

  天风雷鹏在山门外广场落下,顿时引来一片惊呼。

  值守的弟子认出来人,连忙上前行礼:“楚师兄!您回来了!”

  楚天点头,牵着杨真儿的手,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阶。山门处,“青霞书院”四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取出那方青玉院长印,灵力注入。

  “嗡——”

  印信发出清越剑鸣,一道青色光华冲天而起,与书院深处某道禁制共鸣。紧接着,书院各处钟楼同时响起钟声,一连九响,回荡在整个青霞山。

  这是院长归位之钟。

  讲堂中的读书声停了,剑场上的剑招收了,所有教习、学子都停下手中之事,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一道道身影从书院各处飞掠而来,落在主殿前的广场上。有白发苍苍的经学教习,有气势沉凝的武道长老,也有面带好奇的年轻学子。

  楚天站在主殿台阶上,青衫随风轻扬。他举起手中院长印,声音平静却清晰传遍全场:

  “云清岚院长因故需坐镇南疆,托我暂代院长之职。自今日起,书院一应事务,由我决断。”

  他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在几位面色变幻的长老脸上稍作停留。

  “我知道,有人会质疑我的年纪,质疑我的资历。”

  “无妨。”

  楚天将院长印收回怀中,右手按上横天剑柄。剑未出鞘,一股斩断山河、睥睨八方的剑意已冲天而起,笼罩整个广场。

  那是化形六重的浩瀚灵压,更是横天剑帝重生一世的绝世锋芒。

  满场寂静,落针可闻。

  几位原本面色不豫的长老,此刻脸色发白,额角见汗。在这股剑意面前,他们元罡境的修为如同溪流面对大海,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楚天缓缓收拢剑意,声音依旧平静:

  “我楚天行事,只问对错,不论资历。书院是育人之地,今后一切规矩,皆以‘公平’、‘正道’为基。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资源向勤奋好学、品性端正者倾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若有人仗势欺人,打压寒门,垄断资源……”

  “我手中剑,不认人。”

  话音落下,朝阳正好完全跃出山脊,金光洒满青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