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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凤这一拜,拜得五体投地,拜得心悦诚服。

  再起身时,她那双原本锋锐桀骜的眸子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感激与敬畏。

  眼前这位十三祖巫,于她而言,已不只是同族长辈,更是点破迷津,再造道途的无上恩师。

  赤阳坦然受了她这一礼,神色平静。

  他需要的,不是感恩戴德,而是巫族能多一位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此行凶险,万事小心。”他看向玄冥与九凤,言简意赅。

  玄冥清冷的面容上,虽依旧看不出太多波澜,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九凤则郑重道:“请祖巫放心,九凤定不辱使命!”

  赤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翻手取出那卷古朴的鸿蒙玄机图,法力注入,画卷展开,一股源自鸿蒙的混沌气息瞬间将二人笼罩。

  下一刻,玄机图上因果丝线流转,将玄冥与九凤此行的所有痕迹,都从大道长河之中抹去,化作一片无法窥探的迷雾。

  做完这一切,他才挥了挥手:“去吧。”

  玄冥与九凤不再耽搁,对着赤阳再次躬身一拜,而后化作两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际。

  送走二人,赤阳再次回到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双目微阖,心神沉浸于对自身大道的打磨之中。

  光阴流转,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

  这一日,赤阳从深层次的定境中醒来,周身气息愈发内敛,仿佛一方黑洞,能吞噬万物,却又不见半分锋芒。

  他心念微动,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瞬间便笼罩了不周山附近广袤的区域。

  忽然,他眉头微蹙,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那原本与巫族气运相连,蒸蒸日上的人族气运,竟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股股精纯的信仰之力与气运,正朝着另一个方向,源源不断地流逝。

  “嗯?”

  赤阳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竟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他护着的人族的蛋糕?

  他心念一动,身形便已消失在巫神小世界。

  ……

  不周山外,一处新近兴起的人族大型部落。

  此刻,部落中央的巨大广场上,数以万计的人族正盘膝而坐,神情虔诚,聆听着一位老者的讲道。

  那老者身着朴素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骑坐在一头青牛之上,双目微阖,神态安详。

  他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声音也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魔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他宣扬的,正是那清静无为,顺其自然的大道。

  这大道玄奥,却又质朴,仿佛直指天地本源,让这些心思单纯,初涉修行的人族听得如痴如醉,只觉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无数人族当场便心生向往,对着那老者纳头便拜,口称“老师”,场面宏大而又神圣。

  老者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悲天悯人的淡然笑意,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

  然而,就在他讲到“致虚极,守静笃”之时,那古井无波的眼眸,却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跳,声音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机,不知何时,已悄然降临了这方天地。

  这气机不显山不露水,却仿佛是万煞的源头,是终结的本身,让他那由太清仙光凝聚的善尸之躯,都感到一阵发自本源的刺痛与不适。

  老者心中大惊,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去。

  只见在广场的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黑袍,面容俊美,黑发披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却又像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中心。

  他周身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可他脚下的影子,却在阳光下扭曲、延伸,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冥深渊。

  是他!

  巫族,第十三祖巫,赤阳!

  老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毕竟是太上的善尸,道心修为深厚,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风轻云淡。

  可他心中,却早已不复平静。

  他对这位巫族新晋的祖巫,早有耳闻。

  传闻此人手段通天,心思缜密,实力之强,甚至还在其余十二祖巫之上。

  更可怕的是,此人神机妙算,深不可测,妖族在其手上屡屡吃瘪,连帝俊与东皇太一都奈何他不得。

  他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他看出了自己的谋划?

  老子心中念头急转,他此番前来人族传道,正是奉了本尊太上之命。

  人族乃女娲所造,未来更是天地主角,气运之鼎盛,连圣人都为之眼红。

  他此行,便是在人族之中立下一教,分润一份人道气运,为自己未来的成圣之路,铺下一块至关重要的基石。

  此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自认天衣无缝,却不想,竟被这位最不该出现的人,当场撞破。

  赤阳没有理会下方那些虔诚的人族,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了那头青牛之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平淡,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

  老子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仿佛赤身裸体,再无半分秘密可言。

  老子轻叹一声,从青牛上缓缓起身,对着赤阳遥遥一稽首,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贫道太清老子,见过赤阳道友。不知……道友来此,有何贵干?”

  他这话问得客气,心中却早已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赤阳闻言,终于笑了。

  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穿过人群,走到了广场中央。

  他每走一步,那股无形的煞气便浓郁一分,将老子辛苦营造出的那片“清静无为”的道场,侵蚀得支离破碎。

  “没什么贵干。”

  赤阳站定,抬头看着老子,笑容灿烂,语气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只是想来提醒一下道友。”

  “这人族,是我罩的。”

  “你想在这里传道,借他们的气运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