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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阳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老子的心神之上。

  霸道,森然,不讲半分道理。

  广场上,数万虔诚的人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

  他们看看那高高在上,仙风道骨的太清老子,又看看这个凭空出现,气势凌人,仿佛要将天都踩在脚下的黑袍男子,一时间,竟不知该信谁,该听谁。

  老子那由太清仙光凝聚的善尸之躯,在赤阳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神煞之气冲击下,竟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风中残烛。

  他毕竟是三清之首,未来的圣人,道心修为早已臻至化境。

  短暂的失神过后,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再次恢复了那份古井无波的淡然。

  他看着赤阳,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疏离与质问:“道友此言差矣。贫道来此传道,是为教化众生,开启民智,于人族而言,乃是无上功德。道友庇护人族,贫道教化人族,本是殊途同归,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试图夺回主动权:“倒是道友你,口口声声说这人族为你所罩,那你今日来此阻我传道,可曾问过你巫族其余兄长的意见?你一人的意志,便能代表整个巫族吗?”

  这话问得刁钻,直指赤阳的身份与立场。

  然而,赤阳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竟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哈哈哈……”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怜悯,让老子那好不容易维持住的淡然,再次出现了裂痕。

  “老子,你怕不是在紫霄宫听道,把脑子给听糊涂了?”

  赤阳向前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愈发强烈。

  “问过巫族意见?我倒想问问你,你来我巫族的地盘上传你的道,问过我巫族的意见了吗?”

  老子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这是何意?”

  “何意?”赤阳的笑容敛去,眼神变得冰冷,“这不周山下,是我巫族的地盘。这些人族,吃的是我巫族猎来的凶兽,喝的是我巫族开辟的水源,住的是我巫族帮忙建造的城池。就连他们赖以生存的这片土地,都是我巫族打下来的!”

  “我倒想问问你,太清老子,”赤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直刺老子的道心,“你来我巫族罩着的地盘,挖我巫族护着的人的墙角,问过我巫族答不答应了吗?!”

  “轰!”

  老子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如遭雷击。

  他愣住了。

  他来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老师鸿钧只说人族乃天定主角,气运鼎盛,让他来此传道立教,可分润一份气运,为日后成圣铺路。

  可老师……没跟他说要先跟巫族打个招呼啊!

  是啊,如今的人族,早已不是当初那般任人拿捏的孱弱种族。

  他们的气运,与巫族的气运,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自己此举,在巫族看来,与强盗何异?

  看着老子那张石化的脸,赤阳眼中的讥讽更浓。

  老子深吸一口气,强行辩解道:“道友误会了。贫道此来,绝无与巫族争抢之意,我也是为了人族。传授他们大道,传承文明薪火,让他们拥有自保之力,此乃无上功德,于人族有百利而无一害。”

  “传承文明?说得好听。”赤阳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你传的是什么道?清静无为,顺其自然?”

  他踱了两步,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教他们什么都不要争,什么都顺其自然。那我问你,妖族来屠戮他们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要顺其自然,引颈就戮?”

  “你教他们清心寡欲,无为而治。那我再问你,在这妖兽环伺,危机四伏的洪荒大地,他们是不是也要放下手中的兵刃,放弃辛辛苦苦建立的城池,然后等着被野兽撕碎,被洪水淹没?”

  “你所谓的‘大道’,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除了能让你自己心安理得地当个甩手掌柜,对如今挣扎求生的人族而言,有半分用处吗?!”

  赤阳的话,像一把无情的利刃,将老子那套看似高深莫测的理论,剥得体无完肤,露出了其中最苍白、最无力的内核。

  老子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嘴唇翕动,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因为赤阳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的道,讲的是出世,是超脱。

  而人族现在需要的,是入世,是生存!

  “我再问你,太清老子。”

  赤阳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凝重,仿佛一座太古神山,狠狠压向老子那摇摇欲坠的道心。

  “倘若有一日,人族再遭灭顶之灾,你,会出手护佑他们吗?”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族,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用一种混杂着期盼与紧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头青牛之上的白发老者。

  他们希望听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然而,老子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出手?

  他该如何出手?他的道,便是无为。

  顺天应人,不沾因果。

  若是出手,便违背了自己的道,他这具善尸,恐怕会当场崩溃。

  可若是不出手……

  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质朴而又充满希冀的脸庞,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赤阳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与冰冷的嘲弄。

  “看,你说不出口。”

  他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所谓“圣人门徒”的极致鄙夷。

  “说什么为了人族,简直可笑!”

  赤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老子的心神中疯狂回响。

  “你来此传道,不过是为了分润人族的气运,收割他们的信仰,为你那虚无缥缈的成圣之路,铺下一块至关重要的踏脚石罢了!”

  “你为的,从来就只有你自己!”

  “人族的生死,人族的未来,你可曾有过半分考虑?!”

  “噗——”

  老子再也压制不住心神的反噬,一口由精纯仙光凝聚而成的“鲜血”,猛地喷洒而出。

  他那古井无波的道心,在这一刻,被赤阳这番话,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

  他身下的青牛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神激荡。

  老子踉跄了一下,差点从牛背上摔下来,他看着赤阳,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与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