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被安杰洛寄予厚望,足以洞穿一切异端神魂的金色光矛,就这么直挺挺地扎进了大牛身前那口黑洞洞的棺材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光与暗的激烈对撞。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

  就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一块滚烫的烙铁被丢进了深渊。

  那口“百年柳木迎宾棺”的内壁上,由历代抬棺匠用鲜血刻下的无数凶煞符文,仅仅是不咸不淡地微亮了一下。

  仿佛只是打了个饱嗝。

  对这道“开胃小菜”,还算满意。

  广场上的空气,凝固了。

  那群原本还带着审视与嘲弄笑容的年轻驱魔团成员,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嘴巴微张,足够塞下一个鸡蛋。

  大主教安杰洛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先是茫然,随即被一种极致的不可思议所占据,碧蓝的眼珠子瞪得滚圆。

  他看到了神迹。

  看到了神明在他面前,被一巴掌拍死的神迹。

  “不……这不可能!”

  一名年轻的神父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

  他们的神术,那引以为傲、无坚不摧的“圣光裁决”,被一口……被一口东方的破木头棺材,给吃了?

  秦老等人也满脸愕然,他们预想了无数种激烈的对抗场面,却唯独没料到会是如此诡异、如此不讲道理的结局。

  这超出了他们对“斗法”的理解范畴。

  陈义看着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圣枪上移开,落在了安杰洛身上。

  “凡无根之灵,无主之力,在我义字堂看来,皆为孤魂野鬼。”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所有驱魔团成员的心脏上。

  “你们的‘圣光’,亦在此列。”

  “既是孤魂野鬼,自当入土为安。这是规矩。”

  这话的杀伤力,比刚才那道被吞噬的光矛还要恐怖百倍。

  这是从根本上,否定了他们信仰的位阶,将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国荣光”,贬低成了需要被收殓安葬的“孤魂野-鬼”!

  “亵渎!你这是最恶毒的亵渎!”

  安杰洛终于从震骇中回过神来,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一生建立的信仰和尊严,被对方用最粗鄙的方式,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以神之名,我将审判你的狂妄!”

  安杰洛发出嘶吼,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地,身后十二名同样身穿红袍、气息强大的主教迅速上前,以他为中心,结成了一个繁复而古老的阵型。

  “十二门徒,审判法阵!”

  嗡——!

  随着安杰洛的咆哮,十二位红衣主教同时吟唱起来,他们将自身所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安杰洛的体内,再由他,导入上空悬浮的圣枪之中!

  霎时间,那片笼罩着教堂的乳白色光幕威力暴涨,变得无比粘稠、厚重,宛如实质。

  圣光领域不再是单纯的光,而是化作了一片不断向外扩张的“神国”雏形,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要将这片区域内的一切,都强行同化、净化、抹杀!

  铺天盖地的压力,如泰山压顶。

  秦老等人呼吸一滞,神魂仿佛都要被那股圣洁而霸道的力量碾碎,不得不连连后退。

  然而,身处压力中心的陈义,依旧站得笔直。

  那足以压垮山岳的力量,对他而言,不过是拂面的清风。

  他甚至没再看那群装神弄鬼的洋人一眼,反而对着身后的猴子和老七偏了偏头。

  “来者是客,总不能让人家站着走。”

  “得嘞,义哥!”

  猴子和老七心领神会,嘿嘿一笑,扛着家伙就往前走。

  他们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在那片粘稠“神国”的边缘,当着所有人的面,利索地摆开了一张小小的香案,点上两根惨白的蜡烛。

  那架势,竟是要当场为那杆在空中大发神威的圣枪,设一个简陋的灵堂!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胖三一拍大腿,心有灵犀,一**就坐在了地上,掏出块皱巴巴的白手帕往眼角一抹,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他那独特的嗓音,混合着京剧里哭丧的唱腔和蹩脚到极点的英文,形成了一种极具穿透力和精神污染力的魔性调子。

  “Oh my dear a big gun呐——!”

  “You died so far away from home!死得好惨呐——!”

  “呜呜呜……千里迢迢来送死,这是多么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啊……”

  这石破天惊的嚎丧声,瞬间打破了“十二门徒审判法阵”那庄严肃穆的气氛。

  几个正在全力维持法阵的年轻神父,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搞得差点岔气,圣光一阵摇晃。

  安杰洛更是气得眼前发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就在对方阵脚大乱之际,陈义动了。

  他从怀里摸出朱砂与黄裱纸,看也不看,直接咬破指尖。

  一滴蕴**紫金龙气的鲜血,滴落在黄裱纸上。

  他的手指如龙蛇狂舞,以血为墨,在那小小的纸上迅速勾勒起来。

  那不是什么符咒。

  也不是什么路引。

  而是一幅……横跨了欧亚大陆的古老地图!

  地图的线条古朴而沧桑,从东方的古都长安,一路蜿蜒向西,穿过荒漠、跨过雪山,直抵遥远的君士坦丁堡。

  每一个圣枪曾经停留过的血腥战场,每一个被它钉死的冤魂故土,都被陈义用血,精准地标注了出来。

  这不是路引。

  这是一份跨越了千年时空的“还乡图”!

  图城,血光冲天。

  陈义高高举起那张薄薄的血图,目光如电,直视那被重重圣光包裹的圣枪,朗声如雷,声震四野!

  “你杀戮太重,迷失太久,早已忘了回家的路!”

  “今日,我以炎黄执绋人的名义,为你引渡——归——乡——!”

  话音落,他猛地将手中的血图向空中一抛!

  那血图无火自燃,竟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血色长虹!

  诡异的是,这道长虹并没有攻击圣枪的本体,而是如同一支归乡的利箭,径直扎进了那片粘稠的“圣光领域”核心!

  下一刻,令安杰洛等人亡魂皆冒的景象发生了。

  领域之内,那些被圣枪禁锢了数百年,被他们视为“燃料”和“力量来源”的无数冤魂,在看到那血色长虹的瞬间,仿佛迷途的孩子看到了家门口的灯塔!

  它们瞬间陷入了疯狂的暴动!

  它们不再攻击陈义,不再被圣光奴役,而是带着无尽的怨恨与回家的渴望,调转方向,朝着那高高在上的圣枪本身,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反噬!

  圣枪,被它的“力量”,反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