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义一句“去收尸”,让苏家大宅客厅里的空气,冷得掉渣。

  胖三一个激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刚才还在琢磨斗法是什么西洋景,此刻脑子里只剩下自家老大那平静到可怕的侧脸。

  那不是在商量。

  那是在下达一个结果。

  “还愣着干嘛?”陈义瞥了他一眼,“换家伙。”

  “得嘞!”

  胖三扯着嗓子一吼,像是要把满心的寒气都吼出去。他转身就往后院跑,嘴里已经嚷嚷开了:“猴子!老七!别他**数钱了,操练起来!有不开眼的洋鬼子,上门送棺材本儿来了!”

  瞬间,刚刚还弥漫着暴富后慵懒与浮躁的苏家大宅,那股子熟悉的血腥煞气,重新升腾而起。

  大牛一言不发,从墙角抄起那柄金瓜大锤,用粗布一下一下,凶狠地擦拭着。

  猴子和老七则直接冲进器物房,抬出了各自吃饭的家伙,眼神冰冷。

  福伯看着这群瞬间从富家翁变回亡命徒的年轻人,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躬身退到一旁,默默地,打开了苏家那扇轻易不开启的中门。

  不过几分钟。

  义字堂八人,全员换上一身笔挺的黑色短衫,肩上扛着各自的杠木、法器,面无表情地站在了院子里。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凶悍与决绝,让一旁的周文谦喉结滚动,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以前跟这帮人斗,是多么的可笑。

  他们不是来讲道理的。

  他们是来送人上路的。

  “开车。”

  陈义对着院外的秦老点了点头,率先扛起他那根愈发深沉的乌木杠木,一步踏出了苏家大宅的门槛。

  黑色的红旗轿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沉默的轨迹,直奔京城西郊。

  那里,矗立着一座有百年历史的西式教堂。

  车还未靠近,一股无形的压力便扑面而来。

  教堂上空,被一层厚重粘稠的乳白色光幕笼罩,那光芒看似圣洁,却带着一股蛮横的意志,要将这片天地间一切不属于它的东西,都强行“净化”掉。

  “圣光领域”。

  教堂外的广场上,秦老和几位气息沉凝的老人早已等候在此,个个脸色铁青。

  红旗轿车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陈义领着七个兄弟,鱼贯而出。

  八个身穿黑衣的汉子,肩上扛着粗陋的杠木,就这么沉默地走向那片被圣光笼罩的区域。

  这身打扮,与周遭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土得掉渣,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沉的压迫感。

  教堂门口,一个身穿金边祭袍,手持华丽权杖,金发碧眼的老者,正带领一群年轻的驱魔团成员高声吟唱。

  他就是这次的领队,大主教安杰洛。

  看到陈义这群人的瞬间,安杰洛的吟唱声顿了一下,碧蓝的眼中,鄙夷不加掩饰。

  “这就是东方的神秘力量?”他用生硬蹩脚的中文高声开口,语气傲慢到了极点,“一群穿着丧服的野蛮人?这就是你们的‘执绋人’?真是可笑至极!”

  “主的荣光将净化一切伪神拙劣的把戏!”

  他身后的年轻驱魔团员们发出一阵哄笑,看向陈义等人的眼神,就像在审视一群即将被文明之光照耀的原始土著。

  秦老等人面色涨红,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然而,陈义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挑衅,甚至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安杰洛,穿透教堂的彩色玻璃,死死钉在了教堂尖顶上空悬浮着的那件“圣物”上。

  一杆造型古朴,看似平平无奇,却隐隐散发着内敛杀机的长枪。

  圣枪。

  在他【阴阳两判鳞】的力量下,这杆所谓的圣枪,正向他展示着一幅幅血腥的真实画卷。

  他看到了。

  它第一次铸成,就刺穿了一位君王的肋骨。

  它被高举着,在无数场血腥的征伐中,成为权柄与杀戮的象征。

  一个个所谓的“异端”被它钉死在墙上,那些人的哀嚎与鲜血,最终都化作了滋养这所谓“圣光”的燃料。

  圣洁?

  **。

  这就是一把浸透了鲜血和冤魂的绝世凶器。

  “一百三十七年前,君士坦丁堡,一个叫奥古斯都的将军,从垂死的皇帝手中,夺走了它。”

  陈义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火气,却清晰地压过了教堂传出的所有唱诗声,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瞬间一静。

  安杰洛脸上的傲慢僵住了。

  “九十二年前,维也纳拍卖会,一位红衣主教买下它,三天后,死于马上风。”

  “七十一年前,一个德意志的疯子找到了它,在那场席卷世界的战争中,它枪尖所指,伏尸百万。”

  陈义的脚步没有停。

  他带着兄弟们缓缓向前,用一种宣读卷宗般冷酷的语调,将这杆圣枪数百年来的每一次易主,每一次杀戮,娓娓道来。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审判的魔力。

  随着他的讲述,那片原本圣洁无瑕的乳白色光幕,开始剧烈地翻涌、扭曲!

  圣光之中,竟渐渐浮现出一张张痛苦、狰狞、无声尖啸的人脸!

  那些,都是圣枪下的亡魂!

  “不……不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教会的绝密……”

  驱魔团的年轻成员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一个个面无人色,信仰在眼前这恐怖的景象下开始崩塌。

  “闭嘴!”

  大主教安杰洛终于从震骇中反应过来,脸上青筋暴起,又惊又怒。

  他能感觉到,圣枪的力量正在陈义的讲述下变得紊乱!

  “魔鬼的低语!你在亵渎神明!”

  安杰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猛地高举权杖,将全身的力量疯狂注入圣光领域。

  “我以主之名,净化你这污秽的灵魂!”

  嗡——!

  教堂上空的圣枪发出一声尖鸣,枪尖光芒大放,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矛,撕裂空气,带着足以洞穿钢铁的恐怖威势,直取陈义的心脏!

  这一击,快到极致。

  秦老等人骇然失色,惊呼出声:“陈义小心!”

  然而,面对这毁灭性的一击,陈义不闪不避,甚至还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就在那金色光矛即将触及其胸口的瞬间,他对着身后,下达了今天的第一道指令。

  那声音,如九幽传来的法旨,响彻全场。

  “义字堂!”

  “迎宾!”

  “吼!”

  一直跟在陈义身后,沉默如山的大牛,猛然发出一声惊天怒吼。

  他蒲扇般的大手抓住那口黑漆漆的“百年柳木迎宾棺”,双臂肌肉虬结,青筋坟起,将这口专门收容绝世凶煞的棺材,狠狠地朝陈义身前一顿!

  “咚!”

  这一声闷响,让在场所有人心口猛地一窒。

  棺盖,应声敞开。

  一个黑洞洞、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明的深渊,悍然洞开。

  陈义不是要硬扛。

  他是要用这片土地上最古老、最霸道的规矩——

  请这道不可一世的“圣光”,入棺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