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是一项体力活。

  尤其是要把一个地下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完好无损地搬到地面上的马车里。

  再不斩充当了苦力。

  那把用来砍人的斩马刀,此刻成了最好的撬棍。

  他骂骂咧咧地将一台重达几百斤的离心机扛在肩上,嘴里诅咒着凌渊的祖宗十八代,但脚下的步子却很稳。

  两千万两。

  看在钱的份上。

  佐助则负责打包那些易碎的试剂和资料。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小心。

  因为凌渊说过,这里的一瓶药水,可能就值一条人命。

  而凌渊。

  他把自己关在了核心实验室里。

  气密门紧闭。

  “他在干什么?”再不斩放下东西,擦了一把汗,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把自己关在里面,难道是在孵蛋?”

  “他在准备手术。”

  佐助正在整理一箱手术刀,头也没抬地说道。

  “手术?”再不斩一愣,“谁给他做?你?还是我?”

  “他自己。”

  “哈?”

  再不斩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给自己做手术?他疯了吗?而且……这里没有麻醉师,也没有护士。”

  “凌渊哥说过。”

  佐助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看着刀刃上折射出的寒光。

  “把命运交给别人,是弱者的行为。”

  “他只相信他自己。”

  ……

  实验室内部。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凌渊赤裸着上身,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他的身体瘦得可怕,肋骨根根分明,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甚至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而在他的腹部和双腿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那是身体崩溃的征兆。

  细胞正在坏死,经络正在枯竭。

  直死魔眼的负担,对于这具凡人的躯体来说,太过沉重了。

  “呼……”

  凌渊深吸一口气,戴上了氧气面罩。

  旁边的一台仪器正在运转,里面是从那个玻璃柱里提取出来的白鳞大蛇细胞提取液,经过离心机的分离,变成了淡金色的液体。

  这种液体具有极强的细胞吞噬性和再生性。

  普通人注射一点,就会立刻被细胞反噬,变成刚才外面那种怪物。

  但凌渊没得选。

  “没有麻药。”

  凌渊看着头顶刺眼的灯光,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麻药会麻痹神经,会影响他对身体死线的感知。

  他必须在清醒的状态下,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撕裂,然后再用直死魔眼,去“杀”死那些试图吞噬他意志的排异反应。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命。

  “开始吧。”

  凌渊按下了一旁的按钮。

  嗤——

  机械臂缓缓移动,几根粗大的针头刺入了他的脊椎、心脏、以及双腿的动脉。

  淡金色的液体开始注入。

  “呃啊啊啊啊啊——!!”

  哪怕早有准备,那种瞬间爆发的剧痛,还是让凌渊发出了非人的惨叫。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无数条毒蛇钻进了血管,在啃食他的骨髓,撕咬他的内脏。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哀嚎。

  身体开始抽搐,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白色的鳞片,那是白鳞大蛇细胞在侵蚀他的基因。

  “给我……滚回去!”

  凌渊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间化作璀璨的冰蓝。

  直死魔眼,全力全开!

  在他的视野里,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战场。

  无数代表着“异化”和“崩溃”的黑色线条,正在疯狂蔓延,试图吞噬代表着“自我”的那条红线。

  “我看见了……”

  凌渊咬碎了口中的软木塞,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颤抖着抬起右手,那只手已经开始长出鳞片,指甲变得尖锐如刀。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对着自己胸口那条最粗壮的黑色死线,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利爪入肉,直抵心脏。

  这不是**。

  这是在给这具即将失控的身体,立规矩。

  “我是……主人。”

  凌渊的意识在剧痛中咆哮。

  “你们这些外来的**……要么臣服,要么……死!”

  指尖触碰到那条死线的瞬间。

  一种玄奥的力量爆发。

  原本疯狂肆虐的白鳞大蛇细胞,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停止了侵蚀。

  那股狂暴的能量被强行打散,然后被凌渊原本的细胞像饿狼一样吞噬、融合。

  鳞片开始消退。

  黑色的坏死纹路开始变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新生的、充满韧性的力量,正在这具破败的躯壳里生根发芽。

  手术室外。

  佐助和再不斩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声,渐渐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声,最后归于死寂。

  “死了?”再不斩皱眉。

  “没死。”

  佐助握紧了拳头,感受着空气中那股逐渐平稳却变得更加危险的气息。

  “恶魔……进化了。”

  咔哒。

  气密门打开了。

  凌渊走了出来。

  是的,走出来的。

  他没有坐轮椅。

  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虽然身上还沾着血迹,但他站起来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原本的死气沉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老板……”再不斩看着凌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此时的凌渊,给他的感觉不再是一个病秧子。

  而是一把刚刚淬火出炉的……妖刀。

  “收拾好了吗?”

  凌渊接过佐助递来的外套,披在身上,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好了。”佐助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震撼。

  “那就走吧。”

  凌渊迈开步子,向着出口走去。

  “回木叶。”

  “有了这副身体……”

  凌渊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手指,嘴角微扬。

  “……有些账,终于可以亲手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