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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膳,暮色已经将至。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艳,渐渐褪去后,星星点点的微光便浅浅地缀了上来。

  两人忙活了一天,都有些乏了,洗漱过后便歇下了。

  帐幔低垂,暖意融融。

  萧景珩从身后将裴云铮紧紧抱在怀里,大手搭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二人的身子贴合得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该这般依偎,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安静又和谐。

  萧景珩低下头,薄唇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睡吧,明日还要早朝。”

  裴云铮“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很快便有了睡意。

  ……

  早朝,文武百官齐聚大殿,气氛却比往日凝重了数倍。

  一名御史中丞出列,捧着奏折,声音沉痛:“启禀皇上,江南地区虽早有汛情预警,然连日暴雨倾盆,江河决堤,水灾终究还是爆发了!据奏报,此次灾情波及三州十二县,百姓流离失所者逾十万,因灾殒命者已达一千三百余人,田间屋舍尽毁,河道之中,家畜与人的浮尸随处可见,惨不忍睹啊!”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间哗然。

  百官们窃窃私语,脸色皆是一片凝重,更有人面露惶色,窃窃私语道:“这几年灾祸频发,先是北地大旱,后是蝗灾肆虐,如今江南又遭此大难……莫非真是上天示警?”

  “是啊是啊!天降灾祸,必是朝中有失德之处啊!”

  很快,便有几名老臣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皇上!如今民怨四起,流言纷纭,若不安抚上天,恐生祸乱!臣等恳请皇上,率百官前往天坛祭天祈福,并且颁下罪己诏,自省己身,以慰上苍,以安民心啊!”

  话音落下,立刻有数十名官员跟着跪倒在地,齐声附和:“臣等恳请皇上,下罪己诏!”

  一时间,大殿之内,跪倒一片,呼声震天。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目光如寒刃般扫过下方群臣,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都说法不责众,可面对皇上这骇人的眼神,原本还侃侃而谈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裴云铮见状,知道不能再坐视不管。

  若真让皇上颁下罪己诏,不仅会折损皇家威严,更会耽误救灾的最佳时机。

  她当即起身出列,躬身道:“臣有话要说。”

  “裴卿请讲。”萧景珩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诸位大臣所言差矣!”裴云铮抬眸,目光扫过跪着的群臣,语气坚定,“江南水灾乃是自然之祸,纵观历朝历代,灾荒时有发生,岂能将此归咎于皇上?如今百姓流离失所、命悬一线,当务之急是筹措粮草、派遣官员前往赈灾,而非纠结于‘天谴’‘罪己’之说!此时耽误一刻,便可能多添一分民怨,多损一条性命!”

  她的话音刚落,立刻便有老臣不服气地反驳:“摄政王说得轻巧!江南灾情惨重,国库如今不缺银子,但连年灾荒粮草如何筹措?官员如何派遣?再说天灾频发,若非上天示警,为何偏在此时爆发?”

  “就是!定是朝中有失德之人,才引得上天降罪!”

  更有甚者,目光隐晦地瞟向裴云铮,语气阴阳怪气:“说不定,是有妖孽祸乱朝纲,才让我大雍多灾多难!”

  这话虽未明说,可谁都听得出来,矛头直指裴云铮。

  毕竟她以男子身份身居摄政王高位,又与皇上关系密切,本就引得诸多非议。

  一瞬间,所有指责的矛头,从皇上身上转移到了裴云铮身上,殿内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句句都带着恶意。

  萧景珩的脸色瞬间沉到了极点。

  方才大臣们逼他下罪己诏,他虽恼怒,却还能隐忍,可此刻他们竟敢这般污蔑裴云铮,把她比作“妖孽”,他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放肆!一派胡言!”萧景珩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掷了出去。茶盏“哐当”一声,精准地砸在了方才说“妖孽祸乱”的大臣身上,滚烫的茶水溅了对方一身。

  那大臣被砸得一个激灵,却半点不敢喊疼,连忙伏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失言!臣罪该万死!”

  “失言?”萧景珩怒不可遏,声音震得大殿梁柱仿佛都在嗡嗡作响,“你这是乱扣帽子!朕还说,大雍朝遭此天灾,皆是因为有你们这群只会空谈、不思进取的酒囊饭袋!危难之际,不想着如何救灾,反倒在这里搬弄是非、构陷忠良,朕留你们何用?”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众臣魂飞魄散,一个个跪得更低了,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唯有萧景珩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裴云铮再次开口:“皇上息怒。此时追责并非上策,救灾才是关键。臣恳请皇上,让臣主导此次江南赈灾之事!臣定会筹措粮草、调配人手,前往江南安抚百姓、治理灾情,务必给皇上、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萧景珩猛地看向她,眼神锐利:“你要去江南?”

  江南灾情凶险路途遥远,且灾区疫病易生,此去九死一生。

  他怎能让她去涉险?

  “是。”裴云铮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缓缓跪了下来,“江南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臣身为摄政王,理应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解难。请皇上成全!”

  四目相对,裴云铮的眼神里满是坚定与决绝。

  萧景珩看着她,裴云铮的能力远胜朝中那些只会空谈的大臣,由她主导赈灾,确实是最佳选择。

  “此事容后再议。”

  他并不愿意裴云铮自己一个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以身涉险,谁知道洪水还会不会爆发。

  他是真的很担心。

  裴云铮被他驳回也不生气,下了朝直接堵住了萧景珩的去路。

  萧景珩本来想避她不见的,谁知道她直接把他堵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