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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云铮正晒得惬意,忽然察觉到一道炽热得近乎灼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缓缓掀开眼眸,顺着目光望去,便撞进了一双猩红却饱含深情的眼眸里。

  那人站在身旁胡茬遍布,衣衫破旧,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浓烈得让她心头一震。

  好熟悉。

  裴云铮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这人的记忆。

  零碎的片段再次涌现,这一次画面却清晰了几分。

  这人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牵着她的手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抹红,那般真切。

  裴云铮的瞳孔猛地瞪大了些许,指尖微微蜷缩,心头掠过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这人……该不会是她的夫君吧?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面前的人,萦绕在他身上的熟悉感早已刻进了骨髓里,连带着他眼底的深情让她心头莫名一软。

  萧景珩朝着她快步走去,步伐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急切与狂喜。

  可刚走到她跟前,先前她对自己疏离冷淡的模样忽然闪过脑海,那份炽热的欢喜瞬间被生生压下,脚步硬生生停在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

  他喉结滚动了许久,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千百遍,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字一句地唤她:“卿卿……”

  卿卿?

  裴云铮心头一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般亲昵的称呼,定然是极为亲近的人才会知晓。

  看来自己方才的猜测没错,这人真的是她的夫君!

  她抬眼细细打量他,虽满身狼狈胡茬杂乱,可眉眼间的英气却藏不住,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竟是难得的英俊模样,恰好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再也按捺不住,脸上漾着甜甜的笑意,快步上前一头扑进了他的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软糯:“相公,你可算来啦?”

  萧景珩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才还沉浸在她生还的巨大狂喜中,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失而复得的激动,便被她结结实实地扑了个满怀。

  柔软的身躯贴着他的胸膛,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那声清晰无比的“相公”,像一道惊雷,炸得他头晕目眩。

  他梦寐以求的称呼,她从前百般抗拒,连一声“萧景珩”都是生气的时候才会这样叫他,今日竟这般自然而然地叫了出来,还主动扑进他的怀里?

  萧景珩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相公,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呀?”裴云铮微微松开些,仰起脸看他,眼底满是诧异,清澈的眼眸像盛满了星光。

  萧景珩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你……怎么叫我相公?”

  裴云铮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我相公吗?我脑海里有你和我穿着大红婚服站在一起的画面呀。”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我忘了跟你说,我之前撞到了头,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脑子里只有零星的片段。”

  “你……”萧景珩艰难地开口,胸口的情绪如同翻江倒海,惊喜、心疼、愧疚、私心,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神色复杂地望着面前的人,眼底的情绪浓得化不开。

  她忘了一切,忘了他们之间的隔阂,忘了她对他的抗拒,如今只凭着模糊的记忆片段,便这般信任地叫他相公,扑进他的怀里。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般卑劣,趁着她失忆便顺水推舟,可那声“相公”太过动听,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太过难得,他的私心瞬间压倒了理智,再也舍不得推开这份温柔。

  “怎么了?你怎么又不说话了?”裴云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的渴望,他缓缓抬手,轻轻拥住她的肩,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句地承认:“对,我是你丈夫,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是一对夫妻。”

  “我就知道!”裴云铮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对了,我现在叫荷花,是何大娘给我取的,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名字,太土气了。我应该不是叫这个名字吧?”

  萧景珩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心头一片柔软,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大名叫裴云妍,小名叫卿卿,是我萧景珩唯一的妻子。”

  他刻意隐去了“裴云铮”这个名字,而且她本来就叫这个名字,他也不想说真名,万一什么都想起来了怎么办。

  “我就说我的名字不会这么土气。”她眼底满是雀跃,先前对名字的抵触一扫而空。

  可下一秒,她的嘴角便微微垮了下来,伸手轻轻捶了一下萧景珩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的抱怨:“那你怎么才来呀?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呢。”

  萧景珩的心猛地一软,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而沙哑,满是后怕与疼惜:“你当初遇到了歹人,为了逃命才跳了河。我找了你整整一个多月,沿河翻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有你的踪迹,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眼底又泛起些许猩红,“直到前些日子,我听到有村民说在有人在这附近捞到了一个受伤的人,便立刻寻了过来才终于找到你。”

  裴云铮闻言,脸上的抱怨瞬间消散。

  她抬眼细细打量着萧景珩,他面容憔悴,胡茬杂乱得遮住了大半下颌,眼底布满血丝,身上的衣袍又宽又旧,裹着他单薄的身形,显然这一个多月来,他从未好好歇息过,也未曾好好吃饭。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应着,伸手轻轻抚上他脸上的胡茬,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那你这段时间,一定很难受吧?”

  “嗯。”萧景珩重重地点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将脸埋在她的手,汲取着她身上真实的温度,“非常难受。如果你真的不在了,我也不想独活了。”

  裴云铮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头望他。

  阳光落在萧景珩的脸上,映得他眼底的爱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层层叠叠,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