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赵山青所料,宋无期邪笑一声,目露精光:“公子忍心见王家毁于李文长之手?王老将军一生征战,落得这般下场,怕是死不瞑目!”

  赵山青心中冷哼:“要合作,太子岂非更佳?何须与你这狠戾之徒为伍!”

  可他清楚,今日表态若不能让宋无期满意,休想安然离开八都王府。

  表态是要的。

  但绝不能轻易应下。

  不然,宋无期必会起疑。

  “若非李文长相逼,我或许同岳父一般,仍是一介武官。”赵山青轻叹开口。

  “公子若肯辅佐本王,定是强强联合,如虎添翼。届时,李文长岂敢再动王家分毫?”

  赵山青腹诽:“你算什么东西!李文长乃皇上心腹,丞相位的人选之一。何况,针对王家本就是皇上的意思,他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面上却冷笑:“如今巫蛊之祸未平,陛下疑心深重。此时联手,怕是引火烧身!”

  “只要公子肯点头,自有应对之策。待本王登临帝位,公子便是从龙第一功臣,相位唾手可得,镇国将军府亦会风光无两!”宋无期循循利诱,“公子苦读赴考,将来入仕也需从底层爬起,登顶相位何其艰难?与本王合作,便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话落,宋无期与钟先生目光齐齐锁在赵山青身上,静待他的答复。

  “相位?”赵山青故作沉吟,“王爷欲与太子争位,绝非易事。陛下虽冷落太子,可储君之位终究稳固。”

  “有公子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宋无期道。

  赵山青佯作思忖片刻,缓缓开口:“辅佐王爷,并非不可。只是眼下,我不能离开国子监,只能暗中效力。”

  “为何?”

  宋无期追问。

  “王爷眼下最大的敌手,不是太子,而是皇上!”赵山青一语道破,“我若与王爷走得太近,陛下定会察觉王爷觊觎储位之心。届时,王爷便是大祸临头!”

  闻言,宋无期惊出一身冷汗,良久才回过神,面露狂喜:“公子果然智计卓绝,看问题一针见血!这么说,公子是应允辅佐本王了?”

  “文人心机深沉,唯有王爷与我岳家,同是武人出身!太子登基,必抑武官。王爷待我这般坦诚,是我的荣幸。”赵山青应声。

  宋无期霎时振奋:“正好本王有一事相询,此事颇为棘手,本王……”

  话音未落,钟先生凝目瞥向宋无期,忙插话截住话头:“公子拒太子而辅我王,放着捷径不走,老夫倒想听听公子的考量。”

  这话问得直白锐利!

  赵山青暗忖。

  果然没那么容易过关。

  他沉声应道:“东宫僚属尽是文官,武官皆是末流,根本压不住镇国将军府。辅佐太子,登基前他定会敬我与王家为上宾,可一旦掌权,打压王家是必然。这便是我迟疑的缘由。

  反观八都王豪爽磊落,一身武骨,行事坦荡。我信王爷成事之后,能与我君臣相得。”

  “嗯。”

  钟先生颔首,神色缓和,“谢公子坦诚。”

  赵山青顺势开口:“王爷方才说有事见教,不知是何难事?”

  宋无期面色凝重,瞥了眼钟先生,待对方点头,才沉声道:

  “实不相瞒,本王此前私吞三批边境粮款。如今朝廷催缴,三日内若凑不齐款项、抹平账目,必遭重惩。还请公子想办法筹钱补此亏空!”

  赵山青故作难色。

  宋无期却紧盯着他的举动,淡淡开口:“此等小事,于公子而言,不难吧?”

  赵山青躬身应道:“愿为王爷筹划款项,理顺账目。”

  “哈哈,本王等的就是公子这句话!”宋无期抚笑,“这几**不必去国子监,先办妥此事。国子监与你岳家,本王自会派人说明。”

  说罢,他对旁侧吩咐,“钟先生,为公子安排客房。”

  “是。”

  钟先生颔首应下。

  片刻后,赵山青被引至一间客房,随即有人送来堆积如山的账目。

  桌案上,已备妥点心与美酒。

  钟先生瞥了他一眼,道:“老夫不扰公子理账了。”

  言毕,缓步退去。

  赵山青抬眼往门外一扫,心头一沉。

  外头竟全是宋无期的卫兵。

  “**,这八都王真不是东西!圈着我不算,嘴上许着好处,实则处处戒备,无耻至极!”

  眼下只能先理清这堆烂账,静待太子救援。

  他虽有镇国将军府,东宫撑腰,却怕宋无期狗急跳墙,随便安个“病死”的名头灭口。

  到那时,即便东宫与王家想追究,碍于八都王的身份,也只能自认倒霉。

  他终究只是个赘婿,无力硬抗。

  压下思绪,赵山青低头处理账目。

  账目虽难平,却远不至于让宋无期如此急切。

  八都王府,谋士如云,钟先生更是才学高深,三日内必能解决。

  显然,这是宋无期的试探。

  只是不知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还发现,宋无期私吞的粮款,借粮商名义经钱庄周转洗白,只是赃款藏匿之处尚未可知。

  赵山青迅速在纸上批注好解决之法。

  待诸事完毕,天色已暗,他腰酸背痛地活动筋骨,房门却忽然“咯吱”一声被推开。

  来人正是宋无期与钟先生。

  “公子,账目理清了?方才本王与钟先生打赌,还说凭公子之才,此事易如反掌!他偏不信,哈哈……”

  “已批注妥当。”赵山青应声,“王爷照批注行事即可。”

  钟先生闻言一震,趋步上前扫过账目,霎时变色:“好!好得很!放眼大夏,能半日理清此等账目,又出万全之策者,寥寥无几!”

  宋无期亦惊,忙俯身细看。

  只见其上写着:以王府珍宝为质,联络相熟粮商筹钱补款。再以“粮运损耗、地方垫资”为名,抹平亏空痕迹。

  “妙!天衣无缝!如此一来,父皇那里总算能交代了!”

  宋无期抬眼看向赵山青,笑意得意,“这几日太子正揪着此事弹劾本王,有公子之策,他定要气炸肺腑!”

  太子?

  赵山青心头一沉。

  宋无期此举,莫非是想离间他与太子,好叫自己死心塌地,为其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