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睡吗?”

  林司音一口气喝光杯里的水,男人接过杯子给她放好。

  又递过来纸巾。

  林司音接过,觉得有些矫情。

  喝个水还要擦嘴吗?

  见她不动,男人的目光落过来,又抽出两张,伸手就往她的额角擦去。

  她这才明白,他是要帮自己擦额头的汗。

  “不用不用,我来。”

  她慌忙抢过纸巾,胡乱在额头抹了两把。

  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一旁的**袋时,她的目光落在男人随手甩在坐过的凳子上,摊开的书页。

  上面是用铅笔圈圈点点的标记,批注公式,还有几处潦草的推演痕迹。

  作为景陵大学数学专业的优秀毕业生,她来了兴趣,忍不住问起。

  “你在看什么书呢?”

  男人微微一愣,把书收好。

  “没什么,打发时间。”

  林司音目光扫到了这本书的封面:《密码学原理》。

  密码学?

  一个护工,还学这个?

  要考研吗?

  她的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也没多问。

  这是人家的隐私,她无权干涉,但对这个一边努力挣钱攒学费,一边不忘啃专业书的年轻护工多了几分好感。

  她甚至彻底打消换护工的念头。

  起码人家照顾她是尽心尽力,也没做错什么。

  不能因为男女有别,断了人家的收入。

  “你也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林司音真心诚意感谢。

  “我不辛苦,倒是你,吃了这么多苦还有闲情操心别人。”

  他的黑眸望过来,带着温暖。

  林司音心头一跳,竟从中看到疼惜。

  是错觉吗?

  ..............

  病床里的陪护床是伸缩式的。

  林司音看着他把这靠墙的陪护床,径直拖到自己床边有些不自在。

  她想起第一次流产时,陈默陪护。

  就是因为不愿意睡这个狭窄的小床,晚上都不住在病房,而是回家睡宽敞的两米二的大床。

  陈默可比眼前这个男人矮多了,至少矮大半个头。

  可见这个小床对男人的身高来说得有多憋屈。

  “你要不出去**住吧,我给你报销。”

  林司音兜里不富裕,但也不想看着他气质矜贵却要为自己受这份委屈。

  “我出去住,你怎么办?”

  林司音一怔。

  他就这么为她着想吗?

  林司音看着他把那张窄小的陪护床拉出来,动作利落展开铺平。

  他蜷着腿躺上去,膝盖几乎要顶到胸口。

  他侧身面对着她。

  “我守着你,才能睡得安稳。”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在林司音的心湖里泛起涟漪。

  他怎么又说这种有歧义的话?

  她的脸又微微热起来,翻个身别过脸去侧卧。

  病房里只有隔壁床婆婆的呼噜声,林司音闭着眼睛,总觉得身后有道目光正锁着自己。

  她在病床上稍微一动,床边的陪护床就跟着发出“支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样几次之后,她终于忍不住。

  主要是怕隔壁床被吵醒对她们有意见。

  她翻过身,在黑暗里小声提醒。

  “你别总动,这个床不结实,一动就响。”

  “好,”

  他应得很快,顿了顿又继续追问。

  “那你为什么不睡?”

  林司音懂了,是自己先前翻来覆去先吵到对方休息了。

  “对不起。”

  这一夜,林司音再也听不到吱嘎的响动声,她安心再一次睡去。

  这一次,噩梦不再纠缠她。

  梦里,她回到那个昏黄的午后。

  在景陵特殊学校的活动室里,自己正陪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玩数独游戏。

  她挑出再难的题,他都能立刻填写上答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快得惊人。

  她开心地笑起来。

  男孩也跟着笑起来,眼神里的木讷渐渐褪去,笑着笑着竟变成了今天这个高大帅气的男护工。

  林司音猛地惊醒,心脏怦怦直跳。

  自己怎么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

  照顾自己的男护工,怎么可能是谢知遥?

  谢知遥现在不是应该在景陵大学教书吗?

  林司音摇摇头驱散脑子里这个荒诞的想法,正要坐起身,侧脸发现自己床边趴着一个人。

  他竟一晚上没再躺下,而是坐在自己床边守了一夜?

  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

  林司音赶紧推醒他,想让他躺下休息。

  正要说些什么,护士长已经进屋查房提醒收拾东西,这些陪护的折叠床不能敞着。

  男人听着护士长的吩咐,又开始收拾东西,打扫阿姨也进屋忙碌起来。

  早上七点半,第一波查房也如约而至。

  “林司音,感觉好点了吗?”

  周丽娟看见男人就眉开眼笑,再查看林司音的情况,脸上笑容更多。

  “不错啊,今天好多了,你老公挺能干啊,把你照顾得不错。”

  “医生,你弄错了,这是我朋友给我请的护工。”

  “护工?”

  周丽娟满脸惊讶,回头看向男人。

  他的身形顿了一下。

  随后慢慢转过身,双手插兜,走到林司音身边,锐利的目光看得林司音缩了缩脖子。

  她有说错什么了吗?

  周丽娟已经开始热情搭话。

  “你这护工哪儿找的,这么帅,可不在市场上流通哦。”

  说着她掏出手机,笑盈盈追问。

  “小伙子,你结婚了吗?没结婚咱们加个微信,你这样的,我闺女一定喜欢。”

  “不好意思周医生,”他淡淡开口。

  我有喜欢的人。”

  “哦,好,那就算了。”

  周丽娟被无情拒绝有些挂不住脸,走到下个床位检查。

  等送走周丽娟,林司音忽然感到整个病房的气氛压抑起来。

  一个上午,她跟男人都没说上过几句话,吃饭也都是安安静静的。

  下午的时候,工作电话果然就来了,她接了好几个。

  大部分是家长的,询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会不会影响孩子们的期末复习。

  林司音全部应承,一一安抚,更没多透露自己流产虚弱的事实,事实上人家也只是客套几句,但林司音好说话的性格,还是答应尽快回去上课,坚守岗位。

  男人盯着她处理工作,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夺过她的手机。

  直接挂断。

  “你干什么?”

  林司音不满起来。

  这是她的工作。

  男人严肃起来。

  “你现在最该考虑的是自己。

  如果你都不爱惜自己,别人更不会在乎你。”

  林司音心头一震。

  他说得很对。

  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一步一步在妥协,放低自己的底线。

  其实她的硬气不能只针对陈家母子。

  病房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

  林司音探头,以为周丽娟还有什么交代事项,结果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脸。

  “陈默,你还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