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住院,我来看看不行?”

  陈默这一回倒是还有些良知,来看人带了水果和牛奶。

  但在林司音眼里这些东西跟打发狗没区别。

  作为丈夫,他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站在对立面,并转身无情抛弃了她。

  女人在小月子里受到的屈辱,是可以记一辈子的。

  他把东西放在林司音的床头,看了眼她柜子上的各种必须用品。

  “这些都是谁给你买的?你爸妈来了?”

  他在病房内扫视一圈,眼神上下打量一圈气质出众的男人又落回林司音身上。

  “跟你没关系。”

  林司音撇过头,目光冰冷。

  陈默自顾自坐到林司音床前的那张凳子上,看向林司音。

  “你要住几天?”

  见林司音不搭理他,他的手伸过来要抓住林司音的手。

  “我妈昨天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跟张桂兰每一次羞辱过林司音之后,总会用这一番劝她大度的话术来哄骗自己,林司音早就听得耳朵生出茧子。

  “陈默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要离婚。”

  林司音转过身,甩开他的手。

  “怎么又提离婚的事?”

  陈默又啧一声,满脸不耐烦。

  “林司音,咱俩离不掉的,别闹了,等你出院,我带你去看看老中医,西医保胎不可靠.......”

  自己身子已经糟蹋成这样,他还一心想着下次生育的事。

  林司音更加心寒。

  “我不会给你生孩子的。想都别想。”

  “不生孩子你跟我结什么婚?”

  陈默又被激怒,拍案而起。

  “不生你就把彩礼钱退给我,十八万八,一分不能少。”

  林司音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仿佛陈家用这十八万八的彩礼把自己买断了,自己就是个必须生孩子的工具。

  可她是个有尊严的人啊。

  “退了就能离吗?我要马上拿到离婚证。”

  “可以,只要你有本事拿出来。”

  “除了我谁还能要你.......”

  陈默语气轻蔑。

  “呵,有的人真是不要脸,是吧阿姨?”

  两人正在争执,林司音忽然听到安静的病房里冷不丁一声嗤笑。

  她看向男人,此时正靠坐在已经折叠好的陪护床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更衬得身姿优雅。

  不过此时他的目光不在二人身上,而是对着隔壁床同样坐着的婆婆。

  语气像是找人随意聊家常一样。

  说的却是最难听的话。

  “拿几个臭钱在女人面前耍威风,娶老婆的钱,也是从爹妈那儿搜刮干净得来的吧?”

  “什么年代了,娶老婆就为了传宗接代?这样的基因有传下去的必要吗?”

  陈默一下就被人戳中痛处。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走到男人面前气势汹汹。

  “你谁啊?管别人家的家事?”

  男人依旧坐着,目光锐利如刀,虽坐着,但气势不减。

  “这里是公共场合,你要吵要闹的话请出去,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你!”

  陈默说不过男人,只好转头把气撒在林司音身上。

  “林司音,你给我等着!”

  他气急败坏放了狠话,就转身离开。

  男人立刻起身跟上,把他刚拎进来的水果和牛奶一同扔出去,像把**扫地出门一样,彭一声毫不客气关上门。

  陈默骂骂咧咧两句,林司音听见了“不知好歹。”

  诸如此类的话。

  她心情低落起来垂着头。

  “还好吗?”

  他放柔语气,来到林司音身边安慰。

  林司音吸吸鼻子。

  她真后悔当初的妥协,嫁给这样的人。

  婚姻这座围城,如果一开始不好好选择,要想再出来,就得生生脱一层皮。

  她已经逐渐感觉到这样的绝望和窒息。

  “谢谢你。”

  无论如何她还是很感谢眼前这个男人的帮助,为她说了几句公道话。

  过去,她身边几乎所有人都会劝她忍下来。

  每个人都告诉她,这是婚姻的必经之路。

  至少她的丈夫没有出去找过别的女人。

  她不知道原来婚姻的底线竟然可以这么低。

  “别再想了,为这样的人不值得。”

  他从自己的黑色包里掏出本书来,递到林司音面前。

  林司音愣住。

  是汪曾祺老先生的散文集。

  她最爱的作家就是汪曾祺。

  第一次读到《昆明的雨》时惊为天人。

  她能想象昆明的美。

  也一直心驰神往多年,可直到结婚,她连度蜜月的机会都没有,就马不停蹄备孕生孩子,一次又一次。

  她翻开书页,又找到那一篇。

  发现已经有了荧光笔的记号。

  划下的也是她爱的句子。

  “你也喜欢这一篇?”

  她忽然有些雀跃激动,刚刚因为陈默的骚扰而产生的那点结郁消失大半。

  生活里能找到相同品味的人真的很难得。

  男人点点头。

  “昆明的雨季是明亮的,丰满的,使人动情的,我也很想看看。”

  他说了段其中的原文,深远的目光望向林司音。

  “嗯,有生之年,我一定会去一次昆明的。”

  林司音原本低落的声音里,有了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她的人生不该被这些束缚住。

  他又打了热水,把浸润了的消毒湿巾拧干给林司音擦手。

  从手心到手背,仔仔细细。

  “碰过脏东西的手,要好好消毒。”

  林司音笑起来,她还挺喜欢这种冷幽默。

  “音音啊,你怎么样了啊,我妈说护工要明天才到,我就赶紧先赶回来看你.......”

  病房门前出现了于晓的身影。

  她大呼小叫走进门来,提着东西,刚放下就疾步跑到林司音床边。

  林司音看了眼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于晓,满是感激,很快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关键信息。

  “你是说,护工,没来?”

  她震惊的眼神望向身旁站着的男人。

  他不是护工,那是谁?

  他照顾了自己一天一夜,还,还......

  还把自己看光了.......

  林司音越想越羞耻。

  看向男人的目光里惊慌失措。

  于晓探究的眼神顺着林司音也望过去,瞬间眼前一亮。

  “哇,这大帅哥是谁啊?这是你朋友么?我怎么不认识?”

  于晓的语气兴奋起来。

  男人并没有被人抓包的半点儿窘迫,上前一步到于晓面前自我介绍。

  “我是谢知遥。”

  他很有礼貌地伸出手,露出和煦如春风的微笑。

  于晓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第一反应就是捂住嘴巴,以防惊叫出声。

  林司音心里的惊涛骇浪也一点不比于晓的少。

  她的梦可真准,竟然应验了。

  时光可真是个神奇的魔法师。

  十年不见,昔日的小胖子成了风度翩翩的大帅哥了,帅得林司音根本都没认出来。

  怪不得他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竟这么眼拙。

  原来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她原本一直不想扯上关系的弟弟,谢,知,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