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到了晚饭时间。

  自从知道这个所谓的护工其实是谢知遥之后,林司音的心更乱了。

  她根本没想好要怎么跟谢知遥相处。

  她的所有难堪在一天一夜之内,已经让他全部看了个精光。

  这是她没能预料的事。

  以后要怎么办?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她抬眸偷偷看了眼谢知遥。

  他站在自己的病床边,事无巨细安排她的晚饭。

  比如给她盛汤,为她剥虾,动作娴熟又自然,颇有些老夫老妻的意味。

  于晓靠在对面的墙上坐着,双手抱臂,一双眼睛亮得像x光线一样,不断在二人之间游走,看得林司音心虚。

  于晓终于走过来,靠在林司音病床的另一头,望向目光从未离开林司音的谢知遥。

  “昨晚,是你照顾的我们音音啊。”

  “嗯。”

  他淡淡回应,一双眸子只用心关注林司音吃饭的情况。

  “吃完。”

  发现林司音吃得不多,他也会监督。

  “那个,我真的吃饱了。”

  在于晓探究的眸光还有谢知遥紧盯的眼神里,这顿饭吃的林司音太压抑了。

  她实在吃不下去了。

  “把这几只虾吃完。”

  谢知遥推过来自己刚刚剥好的堆成小山的虾仁。

  “好。”

  林司音不敢拒绝,默默全部吃完。

  谢知遥就开始打扫战场。

  不过他的打扫战场方式是直接拿起林司音刚刚吃剩的面条吃起来。

  看得林司音心中一惊。

  “那个,那个我刚刚吃过了!”

  谢知遥抬眼,那眼神好像在说“那又如何?”

  他解释了一句。

  “不能浪费。”

  “我可以明天吃的。”

  林司音伸手着急想拿走。

  谢知遥不乐意。

  “你的胃不好,吃新鲜的。”

  林司音傻了。

  她看着他端着自己吃剩的面条,动作从容地送进嘴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带着点天生的优雅。

  第一回见到有人抢着吃她的剩饭的。

  还是像谢知遥这样看着清贵雅致的男人。

  她跟陈默是夫妻。

  陈默都从来不吃她碗里的东西。

  曾经有过一次。

  她伸筷子到陈默碗里,陈默就立刻皱眉啧一声不耐烦,随后不动声色把一整碗都倒入**桶里。

  林司音看着谢知遥一点一点全部吃完,乱了方寸。

  谢知遥毫不在意,吃完后询问于晓。

  “于晓姐,你想吃点什么,我一会出去给你买。”

  “哦,不用,你把音音照顾好就行。”

  于晓看着林司音呵呵干笑两声。

  “哎呀,这个护工我看还是不用请了吧,我看知遥弟弟把你照顾得挺好。”

  于晓阴阳怪气起来。

  林司音马上摇头。

  “谢知遥你还是回去吧,别耽误你上课,毕竟你刚到景陵,入职不久,老是请假影响不好。”

  林司音说得很恳切。

  “好,那我下班来看你。”

  谢知遥想了想点头同意。

  “好。”

  林司音连连点头。

  总算可以把人送走了。

  “那今晚我......”

  “今晚晓晓陪我,你昨晚上都没睡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林司音抢过话来拒绝,眼神不断瞟向于晓。

  于晓秒懂,点头应和。

  “是啊知遥弟弟,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你放心。”

  “也好,”

  谢知遥微微颔首。

  临走前他跟于晓交代了很多,林司音看着于晓有些为难地搔着后脑勺。

  忽然觉得谢知遥其实还挺靠谱的。

  交代完之后,天色又暗下来。

  林司音以为他终于要推开门走了。

  谁知道他又转身来到自己床边,亮出自己的手机二维码。

  “加个微信吧,日后方便联系。”

  看他一脸真诚,林司音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何况,他帮了自己那么多。

  林司音在心里盘算着,哪天请谢知遥好好吃顿饭报答这个人情。

  “于晓姐,明天见。”

  “明天见!”

  确认加上之后,谢知遥穿上自己的外套背上包潇洒离开。

  林司音长长舒了口气。

  “人弟弟多帅啊,还这么悉心照顾你,你就这么不想他留下来?”

  于晓叽叽喳喳坐下来问。

  “你不懂,他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也没有吧,我看他挺好相处的啊。”

  林司音扶额。

  她觉得于晓天真。

  当年的她同样天真。

  她一直天真地以为,谢知遥只是个被人抛弃,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

  等她用自己一腔热情,慢慢将这块璞玉上的泥垢冲刷干净,露出里头的耀眼光华,她才知道谢知遥显赫的家世。

  原来丑小鸭本就是白天鹅,只是一时落魄。

  景陵这个小地方,只是他偶尔歇歇脚的草甸。

  总有要飞走的一天。

  “总之,以后不要随便给他发消息了。”

  这也是当年,谢家给她的警告。

  谢知遥不需要她的关心。

  谢家用钱收买她四年的真心付出。

  她没有收,她有自知之明,她可以做到。

  她对谢知遥本来就不求回报,不需要谢家用钱划清界限。

  “为什么,他也算咱们的人脉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于晓不明白。

  “他的性格,最讨厌这样没用的人际关系。”

  “你还挺了解他。”

  “不是了解,很多东西是很难改变的。”

  同样的,阶级也是很难跨越的。

  “好吧好吧,我自有分寸。”

  于晓敷衍两句。

  等我吃个饭,就带你吃药洗漱哈。”

  等又到了换护理垫的时候,于晓捏着这包东西,脸上的笑容促狭又八卦。

  “我昨天没来,你这护理垫总不能是自己换的吧?该不是你那位不想联系的知遥弟弟给你弄的?”

  林司音的耳朵红得能滴血,恨不得把脸都埋在被子里。

  “哎呀你别瞎猜了。”

  被于晓勾起那段羞耻的回忆,林司音满脸通红。

  “说实话,有几个男人能接受看到女人身下都是血污的,所以好多女性生孩子都不让老公进来陪产,怕影响夫妻感情。我觉得谢知遥挺好的,不嫌脏不嫌累,最起码比陈默像个男人。”

  林司音知道于晓这番话是发自真心的。

  于晓很少夸过现实生活中的男人,三十岁也不谈恋爱,谈恋爱也只跟纸片人。

  对现实中的男人全部无感。

  或许这就是直女的绝望。

  林司音原本也是抱着这样不谈恋爱,不结婚的思想过一辈子。

  负隅顽抗了六七年无果。

  她跟陈默这个安排好的相亲对象见了面。

  从此之后,她在婚恋方面的选择权彻底丧失。

  她跟陈默的每一次约会都在监管之下。

  即便有一次,她跟陈默闹了点别扭。

  回来迎接她的,就是父亲林卫军把她跟陈默推进房间反锁上门。

  让两人解决好问题之后再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

  那个时候的她,跟被迫**的宠物有什么区别?

  她心里再度难受起来。

  直到摸到枕头底下那本谢知遥给的散文集时,才又稍稍宽心了些,有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