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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母,今夜是我和顾胥哥哥的新婚夜,您叫我去伺候别的男人?”

  婚房里喜烛尽燃,光影摇曳。

  沈娆身上的大红织锦绣鸾凤婚服色红如血。

  吕氏面上闪过一抹晦暗,她快步上前,亲热的托住沈娆的手,一脸泫然欲泣。

  “阿娆,你与胥儿自幼定有婚约,本该是和和美美的一双璧人,不想胥儿年前在战场上伤了根本……”

  吕氏哽咽:“你不嫌他子嗣艰难,如约嫁入我宁侯府,母亲即感动,又替你委屈。”

  “但咱们后宅女子没个孩子傍身怎么行?母亲这全然是为了你着想啊。”

  “待你有孕,胥儿定然也会将那孩子视如己出,与你夫妻恩爱,安稳度日。”

  手中的织今纱罗盖头被攥的变形。

  沈娆恶心到想吐。

  上一世,她就是被吕氏这般慈眉善目的模样给骗了,以为顾胥真的在战场上伤了根本,不能人道。

  她心疼顾胥,不想他绝嗣的消息走漏出去,被人耻笑。

  也怕他没有子嗣,永宁侯府的爵位和家产会被顾家二房夺去。

  所以,她和顾胥的新婚夜,也就是今日,她丢弃了教养,忍着万般屈辱入狱承欢,为即将被斩首的英王世子留后。

  不想她从牢狱归来后,她的贴身嬷嬷和丫鬟被害惨死,嫁妆被占。

  她欲告官,吕氏却对外谎称她暴毙而亡,将她囚于地牢。

  整整一年,她如同牲畜一般被腕臂粗的铁链锁于那冰冷肮脏的囚室铁笼中,不见天日。

  顾胥却转头就娶了兵部尚书的嫡女谢芸。

  两人浓情蜜意。

  谢芸还隔三差五就到地牢折磨羞辱她。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顾胥根本就没绝嗣。

  他娶她,不过是为了能名正言顺霸占沈家的家产,用她来讨好魏太后。

  在她生下一对龙凤胎后,谢芸给她强行灌下封喉毒药,将两个孩子抢去,靠着这两个孩子,得到了魏太后的照拂,获利无数。

  所有人都得利了,只有她这块垫脚石,被榨干了血肉,踩碎了骨头,连渣都不剩。

  鼻息一沉一松。

  沈娆用尽了全力,才压制住了胸口汹涌澎湃的怒意。

  她一个寄宿在侯府多年的孤女,如今压根没有与侯府对抗的能力。

  想要活命,想要报仇,她只能徐徐图之。

  沈娆轻声开口:“母亲和顾胥哥哥这般待我,阿娆怎好辜负你们的心意,此事,阿娆同意了。”

  “真的?”

  吕氏惊喜的看着沈娆,明显松了一口气,察觉自己情绪外露太过,她又连忙低叹一声。

  “什么感激不感激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母亲只盼着你和胥儿都好。”

  看着吕氏满脸的伪善,沈娆回以浅笑。

  他们满府不仁,欲把她撕碎了践踏成泥,那就别怪她这辈子,给他们砌坟送葬!

  吕氏离开后,喜儿给沈娆补妆。

  孔嬷嬷一脸忧心:“姑娘,侯夫人所言之事太过离经叛道,老奴总觉得蹊跷,你还是再仔细思量思量吧。”

  沈娆看着铜镜,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惨死的自己。

  恍惚片刻,她抬起食指,将唇上亮红色的口脂涂抹均匀。

  “嬷嬷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现在我需要嬷嬷去办件事……”

  冬月末的天。

  雪粒子随风而下,天地间一片寒凉。

  牢狱内灯火幽幽。

  血腥味夹杂着潮湿的霉味,熏得人鼻根发酸。

  沈娆看着最深处的那间牢房,深吸一口气,捉裙走了过去。

  轻浅的脚步声传来。

  坐在昏暗中的男人眼眸轻睁。

  视线触及她身上鲜红的嫁衣,萧北乾眼眸一痛,只觉得刺眼至极。

  她还是嫁给顾胥了。

  甚至为了顾胥,甘愿在新婚夜来狱中献身,为他留后。

  她就那么喜欢顾胥吗?

  那个贪生怕死,毫无担当的废物,哪一点值得她钟情不悔?

  早知道她这般眼盲心瞎,自己就该一早把她抢过来,何必顾忌那许多……

  骨节咔咔作响,在静谧的牢中格外清晰。

  “乾世子。”

  沈娆跨进牢房,款款俯身见了一个礼,低垂着眼眸没往前方探究。

  萧北乾眯着眼盯了她片刻,突然起身,高大壮硕的身影朝着沈娆逼近。

  他周身气势太过强横霸道。

  沈娆忍不住后退两步,后背紧贴在栏杆上,呼吸紧滞。

  英王世子萧北乾。

  英王和当今圣上都是魏太后所出,一母同胞,兄弟情深。

  兄弟两和太后娘家侄女魏三小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魏三小姐原本要入宫为妃的,不知为何,最终却嫁给了英王。

  英王妃生下孩子后,病弱去世,英王对其子萧北乾可谓是百般疼宠。

  萧北乾金尊玉贵,性情却孤傲冷漠,行事恣意张狂,狠辣无度。

  沈娆永远也忘不了五年前,她入京投奔永宁侯府,半道上在金月寺落脚停宿,偶遇他带人办差。

  那一夜血流成河,累尸成山的场景,成了她这许多年以来的梦魇。

  她对萧北乾本能的恐惧。

  好在这些年,她这般没落卑微的身份,也根本见不着他的面。

  原以为两人永不会再有交集。

  不想。

  父子情深二十三年。

  一朝爆出萧北乾乃英王妃与人私通所生。

  英王大怒,上书皇帝,请旨褫夺了萧北乾的世子之位,以祸乱皇室血脉为由,将萧北乾关于大狱,于今日天明时分斩首泄愤。

  魏太后不但没气愤娘家侄女给亲儿子带了绿帽子,反而暗中运作,找人为萧北乾留后。

  前世沈娆对此漠不关心,没有多想。

  如今细想之下只觉得十分疑惑。

  但前世吕氏下手太快。

  她刚出狱就被关入地牢,与世隔绝,根本不知道后面外界所发生的事。

  因此当下也想不出个什么结果来。

  这一世,沈娆选择来此,一是因为她如今势单力薄,无力反抗。

  二是因为她想清楚了。

  萧北乾马上就要死了,以后就算有了孩子也不会有什么麻烦牵扯。

  她如今能做的,就是想办法从萧北乾这里得到一些东西,助她脱离永宁侯府,保命复仇。

  三是因为。

  上一世被灌药前,她看到过那两个孩子。

  白白粉粉的一团,连眼睛都尚未睁开,小嘴巴嗫嚅着,吐着小泡泡。

  那是昏暗地牢里,与她同一心跳,在她腹中陪伴了她九个月的孩子。

  同一时间,同一个人。

  她想,或许,她能把他们找回来。

  沈娆思绪飘忽间,梆硬的胸膛抵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