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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所言当真?”

  杨竹英语气暗含警告。

  “沈娆,本夫人非是心慈手软之辈,戏弄本夫人的后果,恐怕你承担不起。”

  沈娆跪直了身体。

  单薄纤瘦的后背上,蝴蝶骨隐约可见。

  “妾身不敢妄言。”

  杨竹英目光定定的看着她。

  沈娆也不闪躲,仰头与她对视。

  杨竹英淡淡开口。

  “这里人多眼杂,起来说话吧,以免让人看见徒生谣言。”

  “多谢夫人。”

  沈娆在喜儿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杨竹英:“你所言之事,我会让人去查,你且先说说,你想要我如何帮你?”

  沈娆十指紧绞。

  “留后那夜,乾世子曾说,他与冯二爷乃是莫逆之交,若不生变故,他的孩子,定然是要认冯二爷为义父的。”

  “如今乾世子虽然不在了,但妾身若能有幸孕育乾世子的血脉,妾身想让这孩子认冯二爷为义父。”

  “不可能!”

  沈娆话音刚落,杨竹英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沈娆,就算你能怀上孩子,你应该也清楚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若让英王殿下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他能容得了你们母子?”

  “我冯家是有几分权势,但不可能为了这个孩子,与英王为敌。”

  沈娆闻言一脸恳求。

  “大夫人,可没有冯家的庇护,我们母子会没命的,妾身死不足惜,但您忍心让乾世子就此绝后吗?”

  杨竹英唇角微微一抿。

  沈娆趁机开口。

  “大夫人,曾经冯家内乱之际,英王妃不顾压力,护住了您的血脉,帮你养育了二爷五年。”

  “如今英王妃早早故去,乾世子又命途多舛,英年早逝,请您也护一护他的血脉吧。”

  “你别说了!”

  杨竹英冷不防呵斥一声。

  她底气足,一时没控制住,嗓音过大,引得周围不少目光朝这边看来。

  杨竹英面色一僵,连忙平复了一下面色。

  她十分不悦的看着沈娆。

  “原本我对你还算有几分好印象,但没想到,你也是这般汲汲算计之辈,算我看走眼了。”

  沈娆长睫一垂,没有开口。

  杨竹英深吸一口气。

  “我会寻个由头,尽快将你接来冯府暂住,一月后,你若有孕,我会尽全力护你周全,直至你平安生产。”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

  “第一,孩子生下来,我会将其记在我儿名下,尽心养育,至于你,我会送你离开,你此生不得与孩子见面相认,走的越远越好。”

  “第二,一月后,若你没怀孕,我会立即将你请出冯家,从此以后,你的死活与我冯家无关,玉佩和血参之情也就此作废。”

  杨竹英话落,沈娆紧绷着的肩膀猛地一松。

  她俯了俯身,声音微颤:“妾身多谢夫人。”

  杨竹英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一甩衣袖愤然离开。

  “姑娘,你没事吧?”

  喜儿上前扶住沈娆,这才发现沈娆面色有些苍白。

  “我没事,总算是达到了目的。”

  喜儿有些担忧。

  “可你这般,明显惹了冯大夫人生厌,难道就没其他的办法了吗?”

  沈娆苦笑。

  “若只是大夫人一人,我有孕后,她便是舍了命去,也会同意护我。”

  “但她不只是杨竹英,她还是勇冠侯府的女儿,是冯家的当家主母,她身上干系太多。”

  “而英王地位崇高,权势滔天,为人霸道狠辣,不这般厚脸逼迫,她是不会妥协的。”

  “至于她厌恶了我,无所谓,我也没想傍着冯家过一辈子,只要她能助我脱离永宁侯府这个火坑,之后我也不会留在冯家。”

  喜儿闻言眼眶酸胀。

  “这都什么事啊,咱们又没做过什么恶事,无端被人牵扯进这些烂事里来,遭人白眼,处处做小伏低,隐忍委屈不说,还得费尽心思去保命。”

  “都怪永宁侯府那群恶人,奴婢恨不得能活撕了他们。”

  沈娆也心累,也愤怒。

  但比起前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人打个措手不及,就此再无翻身之日。

  如今这般,哪怕要时时提心吊胆,行走于荆棘刀尖,但已经很不错了。

  她如今,只想好好活下去,谋个和孩子的安稳余生。

  她不想去自怨自哀,伤秋悲春。

  那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事。

  “走吧,冯大夫人搞定了,但还有个难关要过呢。”

  沈娆打起精神来,转身往小道走。

  喜儿纳闷。

  “冯大夫人都应允你了,还有什么难关?”

  沈娆戳了戳她的脑门。

  “你呀,也就剩忠心一个优点了。”

  喜儿也不气,傻呵呵的笑。

  “那是,婢子虽然不能帮小姐出谋划策,但婢子可以为小姐去死。”

  沈娆心里一暖。

  这她是相信的。

  她那个绝情且不负责任的母亲除去给了她生命以外,唯一对她好的一件事,或许就是从死人堆里把喜儿捡回来,带到她身边了。

  “冯大夫人虽然是冯家的当家主母,但冯家可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若是冯二爷反对,那咱们今日做的一切,可就都白费了。”

  喜儿似懂非懂。

  “那咱们现在是要去逼迫冯二爷?”

  沈娆无语。

  “冯二爷是什么人?皇子亲王都敢揍的人,他抬抬眼皮就能要了你我的命。”

  喜儿一哆嗦:“那咱们去求他?”

  沈娆摇头。

  “那人心硬如石,铁面无私,如今我还没确定有孕,他是不可能心软的。”

  喜儿挠头:“那咱们要怎么办?”

  沈娆目光环视四周,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谢芸和顾明箢身上。

  她微微惊喜。

  若只是谢芸,她想实施计划,还需要费些功夫,但没想到,顾明箢也来了,那事情就好办了。

  沈娆对着喜儿一招手。

  “等会儿你这样……”

  主仆两人窃窃私语,丝毫没察觉,在她们身后方的假山石上,靠坐着一抹高大的身影,身后方立着长丰。

  长丰此刻正在皱眉:“主子,你真的想过要让小主子认冯大人为义父?”

  “呵——”

  绯色唇角一勾,萧北乾满脸邪肆狂妄。

  “老子的儿子,睫毛都比他姓冯的命都长,他姓冯的给爷磕三个,爷还能考虑一下让他跟吾儿义结金兰,做义父?他想屁吃。”

  长丰一脸果然如此。

  片刻他眉头一蹙。

  “不过这沈姑娘不是一直对那顾胥情有独钟,深情不悔吗?她如今为何口口声声有性命之忧,想要求冯家庇护?”

  萧北乾闻言指尖微微一蜷。

  他们来的迟。

  到的时候,只听得沈娆扯谎,想要腹中孩子认冯沛为义父,前因一概不知。

  而长丰的话,让萧北乾心里十分不舒服。

  好一个情有独钟,深情不悔。

  真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沈娆爱极了顾胥那废物。

  她如今这般举动,莫不是想要借他的血脉,攀上冯家,让冯家来助力永宁侯府?

  该死的。

  自己竟然会看上这样一个眼盲心瞎的蠢丫头。

  偏还没办法狠下心来对她坐视不管……

  五指猛地一收。

  指间转玩的枝桠断成两截。

  萧北乾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沈娆的身影。

  “去查查,顾家近来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