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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怕再多看一秒,就会失控,就会毁了一切。

  这一夜,萧北乾站在太守府最高的阁楼之上,彻夜未眠。

  冷风刮过他染血的衣袍,吹不散他眼底的沉郁与痛苦。

  天明时分,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太守府大牢的铁门,被缓缓打开。

  一名官兵拿着文书,面无表情地对着沈娆开口。

  “沈氏,经查证,顾渊死亡时辰,你有不在场证明,此案与你无关,即日起无罪释放。”

  沈娆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不久前,他们一口咬定她是杀人凶手,言辞凿凿,各种威逼。

  不过一夜,怎么就突然无罪了?

  这转折来得太过突兀,让她心头不安。

  但还是先离开的好。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站起身。

  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每走一步都有些踉跄。

  可她依旧走得稳,没有半分狼狈。

  走出大牢,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姑娘。”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猛地传来。

  喜儿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姑娘,你可算出来了!奴婢担心死了!”

  喜儿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脸色苍白,衣衫破旧,心疼得直掉泪。

  跟在喜儿身后的,是顾明矜。

  顾明矜穿着一身素衣,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哭了一整夜。

  她走到沈娆面前,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沈姐姐,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你杀了我父亲。”

  沈娆心头一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其实她也很怕,顾明矜会误会她。

  还好,她没有。

  “明矜,节哀。”

  沈娆轻声开口,声音因为多日未进水而有些沙哑。

  “我没事。”

  顾明矜咬着唇。

  “你脸色很不好,咱们先回客栈吧,有什么慢慢再说。”

  沈娆轻轻点头。

  她缓了缓气息,目光看向喜儿,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事。

  “喜儿,隋之呢?我被抓之后,他去了哪里?”

  那日她被官兵带走时,隋之就没出现。

  之后,仿佛也没有他的消息。

  而一提隋之,喜儿脸上立刻涌上愤慨与不满,语气瞬间变得激动。

  “姑娘,你还提那个白眼狼做什么!”

  “自从你被抓进大牢,那个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我和二姑娘到处找他,问遍了客栈、街头,全都没人见过他!”

  沈娆心头猛地一沉。

  “找不到了?”

  “是啊,不止他,长丰和那些暗卫车夫也都不见了。”

  喜儿越说越气,脸颊涨得通红,“我看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来路不明,行踪诡异,侯爷死得那么蹊跷,你又被冤枉,说不定……说不定侯爷就是他杀的,杀了人之后再嫁祸给你!”

  喜儿的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沈娆的心里。

  她下意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

  “不会的……隋之不会这么做。”

  可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隋之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他突然出现在冯家,身手利落却从不透露来历,说话总是点到为止,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顾渊死的那夜,隋之也在客栈。

  案发之后,他却突然消失。

  所有疑点,都若有似无地指向他。

  沈娆的心乱了。

  她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那个在她无助时默默守在她身边、在她受惊时轻声安抚的男人,会是杀人凶手。

  不愿意相信他会狠心设计,将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

  这几日与隋之相处的片段,一一在脑海里闪过。

  他在塌前安静守了她一夜的模样。

  他递过一杯温水时的温和。

  他在她面对土匪威胁时,不动声色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可此刻回想,只剩下满心的怅然若失。

  她看不透他。

  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不知道他目的为何,不知道他说的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

  相信喜儿的猜测,还是相信自己心底那点微弱的直觉。

  “姑娘,别想他了。”

  喜儿见她神色落寞,连忙拉住她的手。

  “就算不是他做的,你出事他消失不见,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不值得你费心,我们以后再也不要提他。”

  沈娆轻轻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情绪。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顾渊的尸身还停留在沧州府衙的停尸房里。

  她是顾渊的儿媳妇,顾明矜是顾渊的女儿,她们必须带他回皇城安葬。

  沧州这个是非之地,阴谋密布,不宜久留。

  沈娆没有耽搁,在喜儿的搀扶下,与顾明矜一同前往府衙处理顾渊的后事。

  许兵早已按照明帝的旨意,安排妥当,一路绿灯。

  棺木是上好的楠木,入殓仪式简洁却不失庄重。

  沈娆站在棺木旁,看着棺内静静躺着的顾渊,心底百感交集。

  顾渊和她父亲,曾经也算是生死之交,父亲到死都还放心的把她托付给他。

  不想这人……

  如今他惨死,一切归于尘土,她能做的,只有带他回家,让他入土为安。

  一切收拾妥当。

  沈娆、顾明矜、喜儿,连同两名雇来的伙计,一同登上了返回皇城的马车。

  马车朴素,车厢里放着顾渊的棺木,气氛沉重而压抑。

  车夫扬鞭,马蹄踏踏,车轮缓缓滚动,驶离沧州城。

  沈娆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渐远去的沧州城门。

  这座城,困了她三日。

  三日里,污蔑、恐惧、不安、疑惑,接踵而至。

  她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救了她。

  不知道隋之为何突然消失,是否真的与顾渊的死有关。

  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她如今唯一知道的,就是顾渊死亡,她同顾胥和离之事,恐怕又要横生波折了。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颠簸却平稳。

  顾明矜坐在一旁,默默垂泪。

  喜儿守在沈娆身边,小心翼翼照顾着她虚弱的身体。

  沈娆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闪过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

  而与此同时。

  沧州太守府最高阁楼。

  萧北乾依旧站在昨日的位置。

  他望着沈娆乘坐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指尖攥得发白,掌心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丝。

  许兵站在他身后,轻声开口。

  “殿下,暗卫已经安全放回,陛下那边也已派人传信,让您即刻回京。”

  萧北乾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

  风更大了,卷起他黑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眼底的沉郁,仿佛化作最锋利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