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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了什么错?”顾明棠冷笑,“她在孝期之内,想给冯沛的茶里下药,药包还在她袖中藏着!”

  吕氏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顾胥也是一惊,立刻看向那丫鬟:“是不是真的!”

  丫鬟吓得魂不附体,刚要开口,顾明箢突然抢先一步,厉声呵斥:“好你个贱婢!我平日待你不薄,你竟然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是谁指使你的!”

  她一边骂,一边用眼神死死剜着丫鬟,嘴角无声地动了动。

  丫鬟脸色瞬间惨白。

  她明白。

  顾明箢这是在拿她的家人威胁她。

  她家中老小,都捏在顾明箢手里。

  丫鬟嘴唇哆嗦着,猛地低下头,颤声认罪:“是……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想攀附冯二爷,求个富贵,与三姑娘无关,一切都是奴婢自己的主意!”

  顾明棠一怔。

  她明明亲眼所见,是顾明箢授意。

  “你说谎!”顾明棠上前一步,“我亲眼看见你受顾明箢指使!”

  “我没有!”顾明箢立刻红了眼眶,委屈地看向吕氏与顾胥,“母亲,大哥,你们要信我!我被禁足多日,好不容易出来,一心想着父亲的丧事,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是大姐误会我了!”

  她说着,眼泪簌簌落下,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吕氏立刻心疼地将她拉到身后,护得严严实实,看向顾明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明棠,够了。”吕氏沉声道,“箢儿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她断不会做出这种蠢事。既然丫鬟已经认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家丑不可外扬,不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顾胥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偏袒:“大姐,母亲说得对,一家人理应互帮互助,团结友爱,箢儿已经受了禁足的苦,你就不要再为难她了,这事,就按丫鬟认罪处理,拖下去杖毙,对外闭口不提。”

  顾明棠僵在原地。

  亲眼所见的证据,抵不过一句骨肉亲情。

  顾明箢明明在撒谎,可母亲和大哥,连问都不愿多问一句,无脑护着。

  她看着被吕氏搂在怀里、假意抹泪的顾明箢,心口一阵发酸。

  原来,在这个家里,偏心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她也是顾家的女儿。

  她也受了无尽的委屈。

  他们能这样护着顾明箢,应该也会护着她吧。

  顾明棠膝盖一软,直直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这一跪,让吕氏和顾胥都愣住了。

  “母亲,阿胥。”

  顾明棠声音颤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你们既然可以护着三妹,能不能也看看我?”

  吕氏皱眉:“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说。”

  “我不起。”顾明棠摇着头,泪水模糊了双眼,“我要说,我憋了整整五年,我要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凄厉地开口:

  “我嫁给沧州知府罗彰五年,五年里,他从未真心待我!婆母刁难,夫君刻薄,我生了两个女儿,他们便骂我是不会生儿子的废物!”

  “孝期之内,他醉酒闯我院子,强迫我不成,便动手打我,你们看——”

  顾明棠猛地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青一片紫一片的新旧伤痕。

  又抬起头,露出嘴角未消的淤青:“这是昨夜他打的,我不敢哭,不敢喊,怕丢顾家的脸!”

  “我在罗家,活得连个下人都不如!”

  她字字泣血,声声带泪。

  吕氏和顾胥听完,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勃然大怒。

  “好一个罗彰!好一个罗家!竟敢如此欺负我顾家的女儿!”吕氏拍着桌子怒骂。

  顾胥也气得咬牙:“罗家真是欺人太甚!我顾家就算不如从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怒骂罗家忘恩负义、刻薄无情。

  顾明棠看着他们为自己发怒的模样,心中微微一暖。

  原来,他们还是在乎她的。

  还是会为她出头的。

  她擦干眼泪,鼓起最大的勇气,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

  “母亲,大哥,我在罗家实在待不下去了,求你们……替我做主,我要和罗彰和离!”

  “和离”二字一出。

  内堂里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

  吕氏脸上的怒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不耐。

  顾胥脸上的气愤也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起,看向顾明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顾明棠的心,猛地一沉。

  “和离?”吕氏重复了一遍,语气已经冷了下来,“明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顾明棠一怔:“母亲,我没有说胡话,我在罗家过得生不如死,我只想和离,只想回家……”

  “回什么家?”吕氏打断她,语气严厉,“你嫁出去就是罗家的人,生是罗家人,死是罗家鬼!和离?你想都不要想!”

  顾胥也跟着沉声道:“大姐,罗彰是沧州知府,手握一方实权,如今顾家正是落魄的时候,还要靠着罗家在官场上帮扶我,你和离了,罗家必然与顾家反目,断了我的助力,顾家以后怎么办?”

  顾明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还为她愤怒的亲人,此刻只想着利用她。

  “可是他打我!他虐待我!”顾明棠声音发颤。

  “打几下怎么了?”吕氏冷哼一声。

  “哪家高门后院没有磕磕绊绊?忍一忍就过去了!为了顾家的前途,你受点委屈算什么?”

  顾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大姐,此事不要再提,你乖乖回罗家,安分守己,不要自私自利,要为顾家,为我想一想,和离,绝无可能。”

  一句句。

  一字字。

  像冰冷的刀子,扎进顾明棠的心脏。

  她终于明白了。

  在吕氏和顾胥眼里。

  顾明箢是需要捧在手心里的妹妹。

  而她顾明棠,只是一枚用来联姻、用来稳固权势的棋子。

  他们护着顾明箢,不是因为亲情,是因为顺心顺手。

  不帮她和离,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罗家有用。

  什么骨肉至亲。

  什么一家人互帮互助。

  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顾明棠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膝盖冰凉,心更凉。

  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她看着眼前冷漠的吕氏、顾胥,看着身后暗自得意的顾明箢,突然笑了出来。

  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你们心里,从来就没有我这个女儿,没有我这个姐姐,我只是你们用来攀附权贵的工具,用来换取前程的筹码。”

  “你们护着顾明箢,是因为她合你们心意。”

  “不允许我和离,是因为罗家对你们有用。”

  “什么亲情,什么家人,全都是假的。”

  吕氏脸色一沉:“顾明棠,你放肆!”

  顾明棠不再看他们任何人,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背影单薄,却带着一种彻底死心的决绝。

  她没有再求一句。

  也没有再流一滴泪。

  心,已经凉透了。

  而站在廊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沈娆,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

  很好。

  顾明棠最后的希望,碎了。

  这把刀,终于彻底锋利了。

  顾胥、吕氏今日对顾明棠的冷漠与背叛。

  来日,都会成为她成功和离、彻底踹开永宁侯府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