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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九章 换个主子,继续当狗

  临江府,知府衙门,书房。

  窗外,长街上的血腥气,仿佛凝成了实质的浓雾,丝丝缕缕地钻过窗缝,混入书房内那上好檀香的清雅之中,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杨允之执起温热的酒壶,为对面的空杯,斟满了琥珀色的酒液。

  酒水入杯,清冽醇厚,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

  万强缓步而入,他依旧是一身雪白的蟒袍,纤尘不染,与窗外那座刚刚化为人间炼狱的城市,格格不入。

  他走到杨允之对面坐下,端起那杯早已为他备好的酒,却不喝,只是放在鼻尖轻嗅。

  “好酒。”

  他笑了笑。

  “就是这血腥味,太重了些,扰了酒兴。”

  杨允之看着他那副猫哭耗子的虚伪模样,眼神平静。

  “临江府六大世家,一夜之间,折了六位先天宗师,嫡系子弟死伤殆尽。”

  “纠察队,全军覆没。”

  “秦风这把刀,比你我想象的,还要锋利。”

  杨允之端起酒杯,遥遥一敬。

  “师弟,你的计划,成了。”

  “我的计划?”万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师兄,你又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这临江府的天,是你杨允之想换。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帮你递了把刀而已。”

  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允之。

  “现在,荣家倒了,六大世家元气大伤,你这位一心为民的杨知府,终于可以大展拳脚,将这些盘踞在临江府的毒瘤,连根拔起了。”

  “怎么,不高兴吗?”

  杨允之的脸色,微微一沉。

  “师弟,你我心知肚明。秦风这头猛虎,已经彻底失控。”

  “他连纠察队都敢屠,下一步,就是你我的总千户所和府衙。”

  “你当真,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

  万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靠在椅背上,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我为什么要担心?”

  他看着杨允之,那双温和的眸子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杀得越多,临江府就越乱。临江府越乱,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就越坐不住。”

  “也越需要,我这位能给他们带来秩序的总千户大人。”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至于秦风……”

  万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越是挣扎,越是想掀翻棋盘,就越会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这盘棋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师兄,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来这临江府,只是为了帮你清除异己吧?”

  杨允之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的使命,是奉陛下之命,彻查临江府通匪一案。”

  万强的声音,变得平静,却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

  “如今,鱼已上钩,网也该收了。”

  他站起身,走到杨允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临江府,很快就要变天了。”

  “一场真正的大风暴,即将来临。”

  万强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向门外走去。

  “师兄,这杯酒,就当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沉沉的夜色中。

  书房内,只剩下杨允之一人。

  他看着对面那杯未曾动过的酒,又看了看万强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许久,他才缓缓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那道早已消失的背影,遥遥一敬。

  然后,一饮而尽。

  酒很烈,也很冷。

  ……

  夜色如墨,杀机暗藏。

  与府衙的暗流涌动不同,西城吴家府邸,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往日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的庄园,此刻却灯火通明,数百名家族精锐倾巢而出,将整个议事厅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议事厅内,吴家所有还能说得上话的高层,齐聚一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慌与不敢置信。

  “死了……都死了?”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颤抖,他看着刚刚从百花楼逃回来的族人,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骇。

  “吴供奉……还有其他五家的宗师……六位先天,就这么……全折在了那小畜生的手里?”

  “不止!”那名侥幸逃回的吴家子弟,早已吓破了胆,他瘫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明少爷……明少爷他……也被那魔鬼,一刀枭首!”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吴家人的头顶轰然炸响。

  吴明!

  家主吴阳唯一的儿子,吴家未来的继承人!

  竟然也死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秦风!我吴家与你,不共戴天!”

  整个议事厅,瞬间被悲愤与仇恨的火焰点燃。

  咒骂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议事厅的最深处,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身影,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吴家家主,临江府郡丞,吴阳。

  他依旧安坐于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书,偶尔,会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上一口。

  那份从容,那份镇定,与周围的混乱,形成了无比鲜明的,诡异的对比。

  就在这时。

  一名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家……家主!不好了!”

  “东城荣家的荣亦初,深夜求见!”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那名管家。

  荣亦初?

  那个投靠了秦风,背叛了整个世家阶层的,丧家之犬?

  他竟敢在这种时候,来他们吴家?

  “让他滚!”

  一名吴家长老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怒喝。

  “告诉他,我吴家不欢迎吃里扒外的狗!”

  “慢着。”

  一个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吴阳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抬起眼,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让他进来。”

  ……

  片刻之后,荣亦初被带到了议事厅。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面容消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一踏入大厅,便感受到了数十道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怨毒的目光。

  “哟,我当是谁呢。”

  一名吴家的旁系子弟,阴阳怪气地站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荣亦初,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不是荣家的大少爷吗?怎么,不在你那位新主子的身边摇尾巴,跑到我们这儿来做什么?”

  “莫非是觉得,那秦风的骨头,不够香?”

  “哈哈哈哈!”

  一阵哄堂大笑,轰然爆发。

  “荣亦初,你还有脸来我们吴家?”

  另一名长老指着荣亦初的鼻子,厉声嘶吼。

  “你荣家背信弃义,投靠仇敌,与我等整个世家为敌!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耻辱!”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嘲讽与羞辱,荣亦初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的笑意。

  直到所有人的声音,都渐渐平息。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骂完了吗?”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或愤怒,或轻蔑,或幸灾乐祸的脸。

  “如果骂完了,是不是该听我说两句了?”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吴家长老怒喝,“你这条秦风养的狗!”

  “狗?”

  荣亦初笑了。

  “没错,我是狗。”

  他坦然承认,那份从容,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可我这条狗,跟的主人,正在赢。”

  “而你们……”

  荣亦初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早已写好结局的,可怜虫。

  “你们的主人,好像自身都难保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荣亦初摊了摊手,“只是有些好奇。”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荣家,与白莲教暗中勾结,贩卖人口,私铸兵甲。这些事,你们吴家,敢说自己没份吗?”

  轰!

  “白莲教”三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所有吴家人的心头!

  整个议事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荣亦初竟敢,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们最大的,也是最见不得光的秘密,就这么赤裸裸地,揭露了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那名长老指着荣亦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血口喷人?”荣亦初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荣家的账本,可都还在我手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每一笔与你们吴家的交易,每一次与白莲教妖人的会面。”

  “吴长老,要不要我,念给您听听?”

  荣亦初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本厚厚的,用油纸包着的账本。

  那名吴家长老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

  “我听说。”荣亦初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万强万大人,此次来临江府,正是奉了陛下密旨,彻查白莲教余孽。”

  “你说,我若是把这本账本,交到万大人的手上。”

  荣亦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们吴家满门上下,够砍几次头的?”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议事厅内,只剩下风声,和那一声声粗重的喘息。

  所有吴家的人,都用一种看魔鬼般的眼神,看着荣亦初。

  他们终于明白。

  今夜,他不是来求饶。

  他是来,催命的。

  就在这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刻。

  “啪。”

  “啪。”

  “啪。”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缓缓响起。

  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吴家家主,吴阳,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带着一丝欣赏的笑意。

  他看着荣亦初,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好,好一个荣亦初。”

  吴阳的声音,苍老而威严。

  “老夫,倒是小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