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一头扎进甬道。

  身后的主殿,传来天崩地裂的轰鸣。

  巨石砸落,山体崩塌,将一切都彻底掩埋。

  他没有回头。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头顶的岩壁不断有碎石和尘土落下。

  整条甬道都在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塌方。

  “吼——!”

  一声饱含无尽怒火与杀意的咆哮,穿透了层层落石与滚滚烟尘,在他身后炸响。

  那声音中蕴含的气血之力,竟凝聚成实质的音浪,狠狠拍击在他的背上。

  陆远一个踉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镇守使没死。

  他顶着整座宫殿的塌方,追上来了。

  陆远不敢有丝毫懈怠,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在摇摇欲坠的甬道中疯狂奔逃。

  他体内的气血在经脉中奔涌,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浅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轰隆!”

  前方拐角处,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从穹顶脱落,重重砸下,彻底堵死了前方的通路。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陆远眼神一凝,奔跑的速度却没有半分减慢。

  退后,就是死。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密集脆响,体表的皮肤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气芒。

  《白虎庚金诀》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他没有用拳,也没有用刀。

  他将身体压低,肩膀前顶,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那块堵路的巨石。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巨石的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轰然炸裂成无数碎块。

  陆远从碎石雨中穿过,右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逆血,脚步不停。

  就在他冲过碎石区域的瞬间,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

  一道血红色的刀芒,撕裂了浓重的烟尘,带着斩断一切的霸道气息,直劈他的后心。

  镇守使竟然只慢了他一步。

  陆远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的反应。

  他猛地向前一个翻滚,姿势狼狈。

  “嗤啦!”

  刀芒擦着他的后背掠过,他身上那件坚韧的皮甲,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划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间。

  鲜血瞬间染红了后背。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小贼,把神血交出来!”

  镇守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他的声音嘶哑,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充满了暴虐和疯狂。

  他身上的暗金色甲胄已经多处碎裂,头盔也不知所踪,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陆远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的神智恢复清明。

  他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去看对方一眼。

  他掌心那个已经变得暗淡的异兽纹身,传来最后一丝灼热。

  镇魔印残存的力量,为他指明了唯一的方向。

  头顶。

  就在他头顶上方,有一处岩层结构最为薄弱。

  那里,直通地面。

  “死!”

  镇守使一击不中,第二刀已经横扫而来,封死了陆远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一刀,他避无可避。

  陆远没有再跑。

  他猛地转身,面对那道夺命的血色刀光。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张黑漆漆的长弓。

  弓弦被瞬间拉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支箭矢搭在弦上。

  不是普通的箭矢,箭头上绑着小巧的符文布包。

  “嗖!嗖!嗖!”

  他松开弓弦。

  三支箭成品字形,没有射向镇守使的身体,而是射向他身前的地面。

  镇守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种程度的攻击,连给他挠痒痒都不配。

  他没有理会那三支箭,刀势不变,只想将眼前这个蝼蚁彻底斩碎。

  下一刻。

  “轰!”

  “轰!”

  “轰!”

  三声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

  爆裂箭!

  狂暴的火焰与冲击波瞬间吞噬了镇守使的身影,甬道内烟尘大作,碎石横飞。

  爆炸的威力不足以重创一位换血境宗师,却成功阻碍了他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陆远双腿肌肉猛地鼓起,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他整个人冲天而起,借助爆炸的冲击力,如同一支射向天空的利箭。

  他抬起完好的左拳,庚金之气汇聚于拳锋,闪烁着刺目的白光。

  他对着头顶那处感应到的薄弱点,用尽全身力气,一拳轰出。

  “给我开!”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咔嚓——!”

  岩层应声而碎。

  没有想象中的坚硬,那里的岩石早已在之前的震动中变得松散。

  泥土簌簌落下。

  一点光亮从上方透了进来。

  陆远左拳再次轰出。

  “砰!”

  泥土与碎石炸开,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在头顶。

  久违的阳光,从洞口洒落,照亮了他布满血污与尘土的脸。

  他双手抓住洞口边缘,猛地发力,翻身冲出了地面。

  新鲜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贼!休想逃!”

  他刚刚冲出洞口,下方就传来了镇守使更加狂怒的咆哮。

  一只被暗金色气血包裹的大手,从洞口中探出,抓向他的脚踝。

  陆远看都没看。

  他落地的瞬间,反手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和麻绳紧紧包裹的圆柱体。

  这是他用之前缴获的黑火药,混合铁砂和碎石,自制的雷管。

  他扯掉用火石和麻线做成的简易引信,看也不看,直接扔进了那个洞口。

  “轰——隆——!”

  比刚才爆裂箭的威力大上十倍不止的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陆远脚下,那个他刚刚钻出的洞口,连带着周围十几丈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

  泥土、草皮、树木,连同那只刚刚探出的大手,全都被卷入塌陷的深坑之中。

  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塌方声。

  这条逃生通道,被彻底炸毁。

  那个紧追不舍的镇守使,被再次活埋。

  陆远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处理背后的伤口。

  他一头扎进了旁边茂密的林海。

  《敛息术》被他运转到极致,全身的气血波动、呼吸、心跳,乃至身体的温度,都在瞬间降到了最低点。

  他的身影几个闪烁,便与林间的阴影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他奔出数百米后,才靠在一棵大树背后,大口喘息。

  他从怀中掏出金疮药,胡乱地撒在背后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冷汗浸湿了额前的头发。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处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塌陷地。

  “只有死人,才不会追上来。”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

  “可惜,他还没死透。”

  换血境宗师的生命力强大到超乎想象。

  这种程度的活埋,杀不死他。

  但足以让他被困住很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就是自己活命的机会。

  陆远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黑风山外围,那座破败茅屋的方向,一瘸一拐地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