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萧家祖宅前院,死一般寂静。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臭氧味,还在提醒他们。

  提醒他们六阶强者“鬼爪”,是如何连骨灰都没剩下的。

  哐当!

  一名护卫再也撑不住,手里的自动**砸在青石板上。

  他却毫无察觉,只是张着嘴,眼神彻底涣散。

  这个声音,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扑通!

  站在萧鸿身边,一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胖子,双腿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但他不是求饶。

  他猛地转身,一掌狠狠印在身边另一个还在发愣的心腹后心!

  噗!

  那人狂喷一口血,难以置信地回头。

  胖子看都没看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肥硕的额头狠狠磕在路凡面前的青石板上。

  砰!血花四溅。

  “大人!萧鸿此贼狼子野心!小人是被他蒙蔽了!”

  “是他嫉妒老家主,在丹药里下了慢性毒药!”

  墙倒众人推。

  刚才还簇拥在萧鸿身边的心腹,此刻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疯狂撕咬。

  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暴露无遗。

  萧鸿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那些鬣狗,眼中的绝望,渐渐被一种极致的疯狂所取代。

  “好……好……好!”

  他怒极反笑,状若疯魔。

  “你们这群狗东西!那就一起给老子陪葬!”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体内所有内力,轰然引爆!

  整个人化作一颗拖着残影的炮弹,直冲路凡!

  一个六阶巅峰古武者的自爆,足以将半个庄园夷为平地!

  然而——

  他那快到极致的身影,在距离路凡三步之遥的地方,戛然而置。

  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路凡甚至没动,只是百无聊赖地抬了抬眼皮。

  萧鸿就那么僵在半空。

  他脸上同归于尽的疯狂,寸寸碎裂,化为无尽的恐惧。

  他连在对方面前自爆的资格,都没有。

  噗——

  一口逆血喷出,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从半空摔落,瘫软在地。

  路凡这才迈开步子,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语:

  “杀了你,太便宜了。”

  萧鸿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要你活着,像条狗一样,看着你曾经的一切,都变成我的。”

  “看着你的族人,对我摇尾乞怜。”

  路凡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煞白的萧婉。

  “看着你的侄女……坐在你的位置上,对我言听计从,甚至……在我身下婉转承欢。”

  “不……不!!!”

  萧鸿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比杀了他痛苦一万倍!

  路凡欣赏着他崩溃的表情,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点在了他的丹田上。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掸掉一片不存在的灰尘。

  “啊——!!!”

  萧鸿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苦修四十多年的内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周身百骸疯狂宣泄而出。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几缕黑发瞬间变得灰白。

  丹田碎了。经脉断了。

  他成了一个废人。

  “他,归你了。”

  路凡站起身,对身后已经看呆了的萧婉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向百吨王走去,仿佛真的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萧婉看着瘫在地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已然疯癫的二叔。

  没有复仇的**。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认命。

  她知道,从那个男人转身的瞬间起,自己就不能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萧婉了。

  她必须是萧家的家主。

  是他的……傀儡。

  她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然后,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的声音,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将萧鸿……打入地牢,严加看管,不许他死。”

  “是!家主!”

  那两个之前作壁上观的长老,此刻满脸羞愧地走到萧婉面前,深深鞠躬。

  “参见家主!从今往后,我等必将誓死效忠!”

  “参见家主!”

  庭院里,呼喊声此起彼伏。

  萧婉看着那个即将走进钢铁巨兽的背影,心中清楚,萧家的天,真的变了。

  ……

  萧家祖宅,灯火通明。

  大厅里,萧婉换了身干净的武道服,坐在那张紫檀木家主椅上。

  椅子很大,她很小。

  底下,萧家活下来的长老和核心成员,一个个低着头,站得笔直。

  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所有人的余光,都不敢往客座那边瞟。

  那里,路凡靠在太师椅上,顾倾城正卖力地给他捏着肩膀。

  他手里,把玩着那方漆黑的“酆都”玉玺。

  “路凡大哥……”

  萧婉终于受不了这种死寂,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发飘。

  路凡没抬头。

  “藏书阁。”

  三个字,轻飘飘的。

  萧婉准备的一肚子话,全烂在了肚子里。

  她心里最后那点“家主”的幻觉,碎成了渣。

  自己算个屁的家主。

  不过是这个男人,摆在台面上,好看点的一具人偶。

  “是!”

  她不敢有半点犹豫,立刻躬身,在前面带路。

  穿过回廊,一座三层高的古朴木楼出现在眼前。

  空气里,全是书卷和老木头的味道。

  “站住!”

  一声苍老的呵斥,从木楼的阴影里响起。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拄着龙头拐杖,拦住了路。

  他看都没看萧婉,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路凡。

  “藏书阁,萧家重地!祖宗规矩,外姓不得入内!”

  “萧婉!你刚坐上那个位子,就要把老祖宗的脸都丢尽吗?!”

  这老头是萧家辈分最高的宿老,萧婉她爹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三叔公”。

  萧婉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三长老,路凡大哥他……”

  “我不管他是谁!”

  三长老的拐杖重重一顿,地板都在震。

  “规矩,就是规矩!”

  大厅里,一些刚刚被压下去的心思,似乎又活了。

  不少人的眼神,开始闪烁。

  “规矩?”

  路凡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打量着这个老家伙,笑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停在三长老面前。

  “你的意思是,我的话,在这儿……不好使?”

  “哼!萧家自有萧家的规矩,轮不到一个外……”

  三长老的话,说不下去了。

  路凡把那方冰凉的“酆都”玉玺,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脑门上。

  没用劲。

  甚至没碰到皮肤。

  那一瞬间,三长老浑身剧烈一颤。

  他眼里的精光和傲气,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恐惧冲垮。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三十年前,被他亲手推下悬崖,用来换取家族利益的亲弟弟。

  看到了十年前,被他当成练功炉鼎,吸干内力而死的那个女弟子。

  无数张苍白浮肿的脸,从漆黑的河水里浮出来,攀上他的身体。

  冰冷的、长满尸斑的手,撕扯着他的血肉,钻进他的七窍。

  “不……不是我……别找我!!”

  “鬼!有鬼啊——!”

  这位刚才还一身正气的三长老,突然像个疯子,发出凄厉的尖叫。

  他双眼翻白,口水混着白沫流出来,疯了似的撕扯自己的衣服。

  “哐当!”

  龙头拐杖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裤子,湿透了。

  竟是直接被吓到神经错乱,成了个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路凡收回玉玺,像掸掉了一片灰。

  他扫视四周,看着那些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稳的萧家族人。

  “现在,谁还有意见?”

  死寂。

  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路凡懒得再看这群废物,推开藏书阁的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萧婉浑身发冷,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三长老,再看看路凡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