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夜色笼罩而下,整座小镇陷入漆黑之中。

  明月也被厚重的乌云遮挡,地面上只有稀疏的几盏灯笼在孤零零的摇摆着。

  酆晏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正在思索着押镖之事。

  从遇到那名北斗剑派弟子开始到今天客栈小二所说的四脉比剑,一幕幕画面在脑袋里闪现而过。

  这次去北斗剑派送镖肯定会遇到麻烦,这是躲也躲不掉的。

  除非放弃任务,这显然更不可能。

  现在已经进入了北斗剑派的势力范围内,全力赶路的话,最多五日即可抵达北斗海。

  可直到今天为止,一路上都风平浪静,唯一值得说道的也就是今天魁梧大汉那几个人来找麻烦。

  不过几个跳梁小丑而已,最多只能算这一路上的小插曲,根本算不上麻烦。

  如果说接下来的五日之内依然遇不到相对应的“麻烦”,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系统改了尿性,这次的押镖是个“福利任务”。

  二是这个“麻烦”将会出现在北斗剑派。

  酆晏感觉更可能是第二种,所以从小二那里知道四脉比剑的事之后,就在一直思考,这次该用何种方式来送这趟镖。

  施展鸟渡术悄悄潜入北斗剑派找到破军剑主,将信交给他之后立马撤退?

  估计够呛,系统的任务肯定不会让他这么简单完成。

  万一到时候破军剑主在看了信之后,突然癫病发作,口吐白沫倒在他面前,这种离谱的事搞不好真能发生。

  第二天江湖上就得流传出酆都司判夜闯北斗剑派,无情斩杀北斗四脉之破军剑主的传闻。

  这位破军剑主酆晏也做过些了解,豪气干云、光明磊落、慷慨大方,江湖口碑甚是不错。

  要是整这么一出,他酆都司判的名号怕是得烂大街了。

  若是单纯有些污名酆晏倒不会太在意,但龙门镖局还要开门做生意,名声坏了对以后的事业可大大的不利。

  再说了,酆都司判哪有少年宗师听起来带感,名声还是能保则保一下吧。

  递上拜帖,直接从正门而入,光明正大的去送信。

  到时候在众目睽睽下将信封交给破军剑主,这样应该可以尽可能的避开一些“麻烦”。

  酆晏今夜在客栈表明身份也正是这个打算。

  至于说这封信可能写了什么隐秘。

  关我酆某人何事?

  夜已深,酆晏合衣睡去,打坐修炼虽也能补充精神,可到底没有睡觉让人感觉舒服。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三更时分,窗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异响之声。

  酆晏猛然睁开双眼。

  透过窗棂缝隙,只见窗外有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在屋顶穿行,速度极快。

  酆晏心中一动,起身推开窗户,迎着那道人影追去。

  那道人影黑衣蒙面,模样无从辨认,显然是冲着酆晏来的。

  这是有意引自己出来?

  什么事情不能在客栈里谈呢,有意思......

  二人一追一赶,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曲风镇外一处宽阔的树林之中。

  那蒙面的人影突然停下。

  “嗖——!”

  晦暗的剑光骤然在树林中亮起,酆晏耳边传来烁烁之声,眨眼间,一柄狭长的利剑已逼近面门。

  “叮!”

  火花四溅,酆晏手中墨曜瞬间出鞘,挡住了那黑衣人袭来的利剑。

  夜幕笼罩着树林,突然有细雨飘落,伴随着阵阵微风,使得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混杂着草木味的泥腥气。

  黑衣人一击不中,再次挥剑直取酆晏面门。

  酆晏身形一晃,轻松避开黑衣人的剑势,顺势将墨曜归鞘,反手一旋,剑鞘往上挑出,磕开了黑衣人手中的利剑,直逼对方小腹。

  黑衣人似乎没有想到酆晏会有如此惊人的反应能力,眼见剑鞘逼近,赶忙挥剑格挡。

  又是一声脆响,剑鞘与利剑结实撞在一起,酆晏原地不动,黑衣人则被反震之后逼退数丈。

  此时,徐风骤然转换,化作大风呼啸,原本的细雨也变成了豆大的雨点砸落,黑衣人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抬起了手中利剑。

  一套精妙的剑法从其手中施展开来,剑法起伏激荡,飘逸灵动,剑身四周汇聚起无数的水滴,这些雨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随着剑身的动作涌动、翻腾。

  剑法愈来愈快,黑衣人的剑影好似融入了水汽之中,时而如游龙入水,时而如匹练横空,变幻莫测。

  “哦?这是什么剑法?”

  酆晏见对方并无杀意,而是单纯的演练剑法,便停手驻足,好奇询问。

  毕竟他也不是江湖百晓生,光是西南域的武功都认不全,世间武学技艺何止千万,不认识实属正常。

  “八方楚歌。”

  熟悉的声音响起,黑衣人的面巾缓缓飘落,露出一张颇具风情的美人面目,正是曲风客栈的老板娘楚歌。

  二人仿佛心照不宣,都未多说什么。

  酆晏微微一笑,将墨曜挂回腰间,负手而立。

  他还没学会什么精妙剑法,刚才能压制住楚歌,单纯是凭借速度和力量而已。

  若是再用剑对敌,可就有些露怯了。

  “少掌柜,这一剑是八方楚歌剑法中的千变万化,所有水滴皆蕴**杀招,小心了!”

  老板娘开口道了一声,随后悍然出手。

  剑走如龙,去势不绝!

  酆晏双手负在身后,面色平淡的站在原地丝毫未动。

  老板娘面露惊色,可此刻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到底是托大还是胸有成竹?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八方楚歌施展出来的剑气,在接近酆晏身前一丈时被一道无形屏障尽数挡了下来。

  护体罡气。

  “哧——”

  老板娘只觉得手掌发麻,手中之剑都快要握不住了。

  不等她收招,下一瞬,酆晏的身影消失不见。

  一柄黑色剑鞘不知何时搭在了老板**肩膀上,酆晏的声音也跟着从身后传来:

  “老板娘,深夜引我出来,不会只是想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武功吧?”

  从这个方位看去,正好能将老板娘侧脸尽收眼底,此刻的老板娘比先前少了些妩媚,多了几分英气。

  怎么说呢,别有番韵味。

  “少掌柜,奴家有一事相求,如若能允,奴家愿为奴为婢,侍奉少掌柜终身!”

  老板娘转过身来,直接跪在了酆晏面前,额头触地。

  此刻她完全不复客栈时的那般妩媚动人,梨花带雨的俏脸更添了几分女子的柔弱。

  酆晏仔细打量了老板娘几眼,见其神色神态都不似作伪,淡淡开口:

  “何事?”

  老板娘眼中闪过一抹仇恨,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

  “请少掌柜帮我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