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别停!”

  狂哥嘶吼着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此时此刻,船上剩下的五个突击队员,已经自觉地补上了八八大顺他们的位置。

  能被狂哥他们挑选出来的突击手,或许没有爬雪山过草地的毅力,但关键时刻挡子弹的魄力还是有的!

  他们就像是一块块沉默的砖,哪里漏风堵哪里,哪里挨枪子填哪里。

  船身剧烈颠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蹦迪。

  对岸碉堡里的那两挺重机枪,根本没有因为死了三个人就停火。

  相反,那火舌喷得更欢。

  “笃笃笃!”

  又是几发子弹咬在了船帮上。

  木屑飞溅,划破了狂哥的脸颊。

  距离对岸,已至中程,却是死地。

  ……

  河滩,岸边,蓝色骑士怒吼着。

  “机枪组火力压制!还有狙击组呢?”

  “鹰眼,大清早,能不能打进那个射击孔?!”

  鹰眼和已睁开惺忪睡眼的大清早,遥遥互视一眼,亦是无奈。

  别说他们手持的只是老式**,就是真给他们一把**,想要**碉堡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周一不干饭和延丹宏的重机枪子弹,对着碉堡打上去也只是个白印子。

  没有迫击炮,他们拿对岸的碉堡根本没办法。

  直播间里,观众看着那艘在弹雨中飘摇的孤舟,弹幕已经快把屏幕淹没。

  “可恶啊,没有重武器,这根本过不去!哪怕狂哥他们死绝了也过不去!”

  “这就是真实历史的难度吗……太令人绝望了。”

  “呜呜呜,八八大顺他们可是国服排名靠前的突击手啊,就这么死了,甚至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别说了,看狂哥身后那个拿大刀的——不对,快看蓝色骑士的直播间!”

  在河滩的一处乱石堆旁。

  一直像是一尊风化雕塑,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神炮手。

  在那三个玩家用身体挡子弹,血洒长河的一瞬间,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灰色的,死寂的,仿佛已经在这个世界死去了很久的眼神,忽然颤动。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那艘孤舟。

  倒映着那些履行承诺,以命换命,挺直脊梁挡在船工身前的灰色身影。

  耳边,是狂哥的声音。

  “赤色军团先遣队,借老乡白米粥一碗、红薯三个、姜汤一桶……”

  眼前,是玩家千人团,露宿街头不扰民,一碗热粥的重量。

  这一幕,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头疼。

  记忆深处,仿佛有无数个画面在重叠。

  湘江的血,遵义的风,雪山的雪,还有那些倒在路上,永远叫不醒的战友。

  “孙……熊……罗……刘……张……”

  神炮手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蠕动,开始呢喃着此时此景,强渡大渡河的十八勇士名字。

  英灵,降世!

  他那只放在膝盖上无意识敲击的手指,突然停住。

  下一秒,在旁边蓝色骑士和数字哥的震惊目光中。

  这尊“雕塑”,活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激昂的台词。

  神炮手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但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神炮手伸出了满是老茧和冻疮的左手,大拇指竖起,闭上左眼,对着河对岸那个正在疯狂喷吐火舌的碉堡,轻轻比划了一下。

  跳眼法测距。

  这是刻在他骨头里的本能,是用无数发炮弹和无数战友的生命喂出来的直觉。

  一旁的数字哥懵了,这神炮手,不会想徒手托炮射击吧?

  而且,就这么“计算”?

  他们可只有这么三发炮弹,没有试错机会啊!

  数字哥一急,数据刚想脱口而出,却被蓝色骑士的声音打断。

  “别打扰他。”

  蓝色骑士伸手拦住了数字哥,关键时刻依旧理智。

  “相信……洛老贼的平行世界,或者说,相信神炮手。”

  “数据救不了狂哥,但或许……神炮手的魂能!”

  毕竟,能被洛老贼称为“神炮手”的神炮手,蓝色骑士可不会相信,神炮手就这么简单!

  神炮手完全无视了身边的嘈杂。

  在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风声,水声,和对岸那挺重机枪嚣张的咆哮声。

  神炮手弯下腰,一把抄起了地上那根冰冷的迫击炮管。

  没有座钣?

  不需要。

  没有炮架?

  不需要。

  他蹲下身,右腿膝盖跪在满是碎石的河滩上,左腿弓步踏前。

  左手托起炮管,将炮尾死死地抵在了**的地面上,上半身与炮管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定的三角结构。

  人炮合一。

  他的手臂微调,每一次挪动都是毫米级别的修正。

  他在感受风。

  他在聆听河水的呼吸。

  他在寻找那个,能让死去的战友,魂归来兮的瞬间。

  风,似乎更大了。

  大渡河的浪涛声震耳欲聋。

  但在神炮手的耳朵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那一双原本浑浊死灰的眼睛,此刻仿佛有一团专注的火在眼底燃烧。

  那是将整个灵魂,都灌注进这一根铁管子里的极致专注。

  他甚至能感觉到炮管传来的冰冷温度,能感觉到空气中湿度的变化对弹道细微的影响。

  左手托举,右手虚悬。

  哪怕旁边就是嘈杂的战场,哪怕身后是一千名玩家的惊呼,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等。

  等那个稍纵即逝的风眼。

  此时,河中心。

  “趴下!!!”

  狂哥一声怒吼,一把将身边的一个玩家按在了船板上。

  “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擦着那突击的头皮飞过,打断了船舷的一根立柱。

  “没法挡了!”

  那玩家趴在船头,脸贴着湿漉漉的船板,声音里透着绝望。

  “对面换弹链了!下一波火力覆盖会更密!”

  帅把子满脸是血,还在死命地把着舵。

  此刻的木船,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烂叶子。

  只是这千钧一发之际,神炮手的右手终于动了。

  一枚黄澄澄的迫击炮弹,被他轻轻地送入了炮口。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滑落,撞击,底火被击发。

  “嗵——!”

  一声沉闷却又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枪炮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炮口瞬间喷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炮身产生的巨大后坐力,狠狠地撞击在地面上,震得周边的碎石都在跳动。

  神炮手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那如铁铸般的手臂,纹丝不动。

  一枚炮弹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高的抛物线,长了眼睛般飞向对岸。

  那枚炮弹越过了宽阔的河面,穿过了肆虐的横风,避开了湍急的水汽。

  然后,笔直地,一头扎进了对岸那个还在疯狂喷吐火舌的碉堡射击孔!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