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炸裂,河对岸的碉堡瞬间炸开。

  那挺疯狂咆哮的重机枪,哑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金属风暴,停了。

  世界,安静了一秒。

  “卧……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整个河滩,整个直播间,如同火山爆发一般沸腾。

  “中了卧槽!一发入魂!”

  “手扶迫击炮命中,这特么是挂吧?!”

  “人肉炮架?盲狙?这也行?!”

  数字哥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冒着黑烟的碉堡,整个人都傻了。

  数据在神炮手的直觉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紧张万分的蓝色骑士,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神炮手,还真的是“神”炮手,他**赌对了!

  船上,狂哥他们亦是猛地抬头。

  狂哥看着对岸那个哑火的碉堡,又回头看了一眼远方岸边那个孤零零的,依旧保持着跪姿的身影。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凡神之醒,必以血唤!

  这是用了八八大顺他们的命,才把这个神炮手给唤醒!

  “兄弟们……”

  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和血,声音哽咽却又震天响。

  “看见没!家里人在看着咱们呢!!”

  “神炮手给咱们开了路!”

  “这要是还冲不上去,咱们就特么别回去了!直接跳河吧!”

  “杀!!!”

  船上的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岸边,神炮手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毫无笑容。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炸毁的碉堡,仿佛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第二枚炮弹。

  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侧翼那个正在试图补位的机枪阵地。

  只是碉堡哑了,大渡河却没哑。

  这天险若是那么好过,也就不会成为七十二年前、命运相近之军的葬身之地。

  不过对岸失去了正面火力的压制,木船在河心终于得以全速前进。

  但也正因为全速,危险来得更快。

  “漩涡!前面有暗旋!”

  船尾,帅把子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吼叫。

  刚才为了躲避弹道,船走的是一条极险的“之”字形路线,此刻正好切入了大渡河最凶险的“鬼见愁”河段。

  水流在这里变得极其诡异,原本向下的急流碰到河底的巨石,翻卷而起,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涡流。

  还没等狂哥反应过来,船身猛地一震。

  咔嚓,一声脆响。

  帅把子手里那根用来把舵的长橹,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扭力,竟然硬生生地断了!

  失去方向控制的孤舟,瞬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漩涡里疯狂打转。

  而在漩涡的下游,不到十米的地方。

  一块黑色的如同鲨鱼鳍般锋利的礁石,正静静地潜伏在浪花里。

  若是照这个速度撞上去,船毁,人亡,团灭毫不意外。

  “撑杆!快用撑杆顶住!”

  狂哥抄起备用的竹篙就想往水里插。

  但水太深,流太急,竹篙刚插下去就被冲得脱手飞出。

  “来不及了!”

  帅把子看着那块越来越近的礁石,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的狠戾。

  船头太轻了,压不住浪,也避不开石。

  必须有人下去。

  必须有人在水里,用肉身当舵,把船头给顶歪哪怕半米!

  但这水流,下去大概率就是个死。

  “我下!”

  狂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扔掉枪就要往水里跳。

  这船要是毁了,他们就真是前功尽弃了!

  只是这时,一声暴喝传来。

  “别动!!”

  一只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拽住了狂哥他们的武装带。

  是那七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船工,是一脸惨笑的帅把子。

  “你们是带兵打仗的,你们的命金贵!”

  “刚才,你们的人替俺挡了子弹。”

  “现在……”

  帅把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七个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那七个汉子个个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紧绷。

  他们对视了一眼,便默契地知晓了彼此的意思。

  “当兵的能死,俺们也不是孬种!”

  “下饺子喽!!”

  那个最年轻的船工大吼一声,第一个翻身跃入那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噗通!噗通!噗通!”

  四名船工义无反顾地砸进了大渡河。

  “卧槽你们干什么?!”

  狂哥一旁的玩家惊呆了。

  这特么是普通的老百姓NPC啊,不应该比他们玩家惜命?!

  只见那四个船工跳下去之后,在水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水性。

  四个人,八只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船舷。

  他们用肩膀扛住船头,用后背顶向那激流。

  “起——!!!”

  水里传来沉闷的吼声。

  他们竟是要以凡人之肩,硬推木船!

  在即将撞上暗礁的那一刹那。

  船头竟然真的被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向左推开了半米!

  “嗤啦——”

  船底擦着暗礁划过,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所幸船没碎。

  船,终于过去了!

  “上船!快!”

  狂哥趴在船舷边,半个身子探出水面,脖子上青筋暴起。

  水里的三个汉子借着水的浮力,像黑泥鳅一样抓住了船帮,翻身滚了上来。

  他们浑身赤裸,皮肤被冰冷的河水激得发紫,胸口剧烈起伏。

  但,少了一个。

  “顺子!!”

  帅把子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在船尾后方处,那个年纪最小、刚刚用肩膀顶开了船头死角的年轻船工,因为力竭,手在湿滑的船板上抓了个空。

  一个浪头打来,顺子瘦弱的身躯像片枯叶,直接被卷进了回旋的涡流。

  那里是乱石区,卷进去,就是肉泥。

  “大哥……走……”

  顺子在水里扑腾了一下,呛了一大口浑浊的泥水,挣扎地挥了挥手。

  船速已经起来了,正在借着激流冲向对岸。

  这时候要是停船救人,船身势必横摆。

  在那如狼似虎的激流里,横摆就意味着失控,意味着成为对岸机枪的活靶子。

  救一个必死之人,还是保全船?

  这道残酷的算术题,在帅把子脑海里只过了一瞬。

  这个在江上讨了半辈子生活的硬汉,眼眶瞬间红得要滴血。

  他咬碎了牙,刚要去抓备用的竹篙,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

  那是他弟弟,但他也是这船人的掌舵。

  “**!哪那么多废话!”

  一声暴喝,打断了所有的悲情。

  狂哥猛地回头,对着船舱里剩下的那几个还在发愣的玩家吼道。

  “绑腿!都特么把绑腿解下来!快!”

  没人问为什么。

  在这生死一瞬的战场上,狂哥的命令就是指令。

  几个玩家手忙脚乱地扯下腿上那条长长的灰色布条。

  狂哥一把夺过,两三下打了个死结,缠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甩给了身后的玩家。

  “拉住老子!”

  狂哥整个人径直从船尾扑了出去,只是没有入水。

  后面的五个幸存玩家,以及那几个还有力气的船工,死死拽住了那根由绑腿连接的“生命线”。

  狂哥的身子悬在大渡河狂暴的浪涛之上,脸几乎贴着水面。

  近了。

  顺子的手在水面上绝望地乱抓,身体已经被漩涡扯下去了大半。

  “抓——住——了!!”

  就在顺子即将被卷入暗礁群的前一秒,一只大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后衣领。

  那只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给老子……起!”

  狂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腰腹猛地发力。

  船上的几个人同时也拼了命地往回拽。

  顺子那百十来斤的身体,硬生生被这股合力从阎王爷的牙缝里给拔了出来!

  “哗啦!”

  水花四溅。

  狂哥拖着像死狗一样的顺子,重重地摔回了船板上。

  “咳咳咳……”

  顺子趴在船板上剧烈呕吐,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他差点掉下去的长官,眼泪混着河水往下淌。

  “长官,俺……”

  “少废话,不想死就拿桨!”

  狂哥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但这短暂的救人十几秒,终究是打破了生死的平衡。

  因为船身受力不均,原本切着浪走的木船,不可避免地在河心打了个横。

  速度,慢了下来。

  而这个位置,正好暴露在了侧翼那座之前一直没有开火的暗堡射界内。

  “哒哒哒哒哒哒!”

  仿佛是死神的狞笑。

  侧翼一块巨大的岩石下,一挺极其隐蔽的重机枪突然撕掉了伪装,猩红的火舌瞬间喷吐而出。

  船身横在大河中央,完全成了没有任何遮挡的靶子。

  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的水柱,瞬间就切断了木船的前路,并且疯狂地向船身延伸。

  “完了!”

  帅把子看着那条索命的火鞭,心瞬间凉透了。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船上的人避无可避。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绝望。

  “洛老贼你是人吗!救人也有错?!”

  “这特么是什么鬼难度!侧翼居然还有隐藏的火力点!”

  只是这时,神炮手忽然有了动作。

  他等的就是这个鬼鬼祟祟的火力点,冒头的这一刻!

  神炮手此时的姿势很怪。

  他没有用任何支架,左手托着滚烫的炮管,手肘抵在膝盖上,掌心向上,像是一个虔诚的苦行僧在托钵化缘。

  好似,单掌拜佛。

  这是神炮手的绝技,也是拿命在赌博的射击姿势。

  不需要底座,不需要瞄准镜。

  身体就是炮架,眼睛就是尺子,灵魂就是准星。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大渡河的水汽,稍微有点偏西。

  神炮手的左臂微微抬起了一丝,大概只有两毫米。

  如果是精密仪器,还需要计算风偏、湿度、药温。

  但在神炮手的世界里,这不过是一种玄妙的感觉。

  他感觉到了那条看不见的抛物线,在空中画出的弧度。

  那是一条死亡的彩虹。

  “咚。”

  一声闷响。

  在侧翼那挺机枪即将把木船扫成碎片的前一刹那。

  一枚带着尖锐啸叫的迫击炮弹,越过了一块凸起的巨石。

  它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大高角吊射轨迹越过掩体,垂直地“灌”进了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机枪巢顶部。

  “轰!!!!!”

  火光再次冲天。

  那一挺正在咆哮的重机枪,声音戛然而止。

  几个敌人的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碎的零件,被气浪掀飞到了半空,然后像**一样落入滚滚大渡河中。

  “卧槽!!!”

  船上,原本已经准备闭眼等死的狂哥,看着那朵在侧翼炸开的绚丽烟花,整个人都麻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炮法?!”

  “灌顶攻击?!这是1935年能有的操作?!”

  “神炮手牛逼!!”

  帅把子此时亦是一把抹掉脸上的冷汗,手里的半截桨猛地拍击水面。

  “鬼门关过了!前面就是生路!”

  “冲过去!!”

  此时,木船距离对岸那片惨白的碎石滩,仅剩最后三十米。

  但就在船底即将触碰到河滩的那一刻。

  对岸那片原本死寂的战壕里,突然涌动起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他们的碉堡炸了,暗处的机枪哑了。

  但他们还有人。

  很多人。

  “快!冲!”

  “把他们赶下河喂鱼!毁了他们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