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指挥官挥舞着驳壳枪,带着两百多人发起了反冲锋。

  目标直指狂哥他们将要登陆的河岸。

  船头,狂哥看着那如海啸般涌来的敌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血的狞笑。

  他端起**嘶吼,声音疯劲十足。

  “兄弟们,船不能停,得回去接大部队。”

  “所以这块地儿……”

  “就算是拿牙咬,咱们也得给它咬下来!”

  “轰隆!”

  木船带着巨大的惯性,恶狠狠地撞上了满是乱石的河滩。

  没等船停稳,六道身影就像是六头饿极了的疯虎,直接从船头跳了下去。

  “别找掩体!那是给死人准备的!”

  狂哥双脚刚一落地,还没站稳,就声嘶力竭地吼道。

  “冲!往前冲!把这块滩头给老子清出来!”

  这根本不符合战术逻辑。

  面对几十倍于己的敌人,面对那如泼水般扫来的排枪,正常的玩家早就该找石头缝钻了。

  但狂哥他们不能钻。

  如果他们躲了,敌人的手榴弹就会扔到船上。

  这艘船是全军唯一的希望,它必须完好无损地掉头回去,把后续待命的突击队接过来。

  所以,他们必须用肉身,在这个死地里硬生生挤出一片生存空间!

  只是,不找掩体——

  “这特么怎么打?”

  随队的一名突击队员,看着眼前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两百多号敌人,握着**的手都在抖。

  哪怕他是国服突击手高玩,哪怕他在别的游戏里能以一打五,但面对这种几乎贴脸的排枪阵列,他也感到了窒息。

  这里没有任何掩体。

  唯一的几块大石头,都在侧翼那个被炸毁的碉堡下面,离他们还有二十米。

  “别找掩体!谁特么也别给老子缩头!”

  狂哥再次强调怒吼,根本没看敌人,回身一脚踹在还在犹豫的木船船头上。

  “走!!”

  这一脚,带着他在草地里嚼不烂的恨,带着他对这该死历史的敬畏。

  “帅把子!给老子滚回去接人!”

  船尾,帅把子浑身是血,满脸泥浆。

  他看着那个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即将用胸膛迎着岸上枪林弹雨的男人。

  那条从狂哥手腕上解下来的绑腿还在滴水,就像是一条脐带,连接着生与死。

  “长官……”

  帅把子是个粗人,他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只知道,按照行规,这种必死的局,梢公是要陪葬的。

  哪有把客人扔在鬼门关,自己掉头跑的道理?

  虽然狂哥早就和他说了,他们只是第一批突击队员。

  “我……”

  “我你**头!!”

  狂哥赤红着眼,手里的**对着尚远的敌军就是一梭子。

  “只有这特么一条船!听懂没?!”

  “这船要是碎了,后面几万人都得死!”

  “你不是要还人情吗?把我那帮兄弟给老子带过来,这就是还情!”

  “滚!!”

  狂哥嘶哑破音,混杂在周围密集的子弹呼啸声中,却震得帅把子耳膜生疼。

  岸上的排枪响了。

  “噗噗噗!”

  几朵水花在狂哥身边炸开,溅了他一脸的泥水。

  一名突击队员刚刚举起枪,就被一颗流弹击中了肩膀,惨叫一声倒在水里。

  但他立刻就被旁边的队友死死拽住衣领,硬生生从水里提了起来。

  “啊!!!”

  头一次见过这样的军队的帅把子,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那一巴掌极重,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转舵!回南岸!!”

  帅把子没有再看狂哥一眼。

  他不敢看。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违背这个男人的命令,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留下来陪这帮疯子一起死。

  这些灰军装,实在太疯狂了!

  剩下的七个船工亦是如此触动,纷纷**泪,用尽刚恢复了不少的力气,将木桨**水中。

  木船在激流中艰难地掉头,带着一道惨白的浪花顺流而下,迅速脱离了这片死亡滩头。

  船走了。

  这里,只剩下六个人。

  六个来自未来的灵魂,穿着这一身破烂单衣,面对着两百把刺刀和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船走了。”

  狂哥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唾沫,那是刚才咬破嘴唇流的血。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发起反冲锋,越来越近的敌人。

  “兄弟们。”

  狂哥拉动枪栓,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现在,这地儿归咱们了。”

  “把痛觉屏蔽开到最低,别特么一枪就被痛晕过去。”

  “只要还有一个站着的,就别让这帮孙子往河里扔手雷!”

  “杀!!”

  六支**,在这个狭小的滩头,构筑起了一道脆弱得如同纸糊般的防线。

  而与此同时,南岸。

  “狙击组!给老子把那个指挥官的头点爆!!”

  蓝色骑士望着对面手背青筋暴起。

  不用他喊,鹰眼他们已经进入了状态。

  鹰眼正趴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上,手里那杆老旧的汉阳造,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在他的视野里,河对岸那个挥舞着驳壳枪的敌军军官,不过是一个移动的米粒大小的黑点。

  这种条件下,用这种老古董打移动靶,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鹰眼很稳。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仿佛周围喧嚣的战场都离他远去。

  在与他一同遥遥狙击的另一旁,大清早的睡眼全然精神,此刻只有冰冷的杀意。

  “咔哒。”

  两人几乎是同时拉动了枪栓。

  这是一种顶级玩家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一起拿过冠军的队友!

  鹰眼瞄准的是那个军官的胸口。

  大清早瞄准的是那个军官移动路线的前方半米。

  封走位,打预判。

  “砰!”

  “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混杂在滔滔河水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河对岸,那个正在叫嚣的敌军军官,身体猛地一僵。

  一颗子弹击碎了他脚边的岩石,激起的碎屑让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顿的瞬间。

  另一颗子弹如同死神的飞吻,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脖颈,血雾炸开。

  那个军官连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下了山坡。

  “漂亮!!”

  直播间里,无数正在屏息凝神的观众瞬间炸了。

  “鹰眼退役这么久,枪法没生疏啊,这就是前职业选手的含金量!”

  “大清早那一枪封走位绝了!这俩人不愧是一个战队的,配合简直像是一个人!”

  “别吹了!快看狂哥他们!对面冲下来了!!”

  虽然击毙了指挥官,但这并没有阻止敌人的攻势。

  相反,失去了指挥官的约束,那两百多名敌人像是发了疯一样嗷嗷叫着冲了下来。

  他们不需要战术。

  哪怕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狂哥他们六个人淹死!

  “机枪组!压住!给老子把枪管打红!!”

  蓝色骑士也不再理智,疯狂嘶吼,几十个玩家操纵着轻重机枪疯狂射击。

  而在河滩侧翼,周一不干饭和延丹宏这两个重机枪手,此刻正半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重机枪的后坐力震得他们全身都在抖。

  “啊啊啊啊啊!!”

  周一不干饭一边咆哮,一边死死扣住扳机。

  他是个吃货,平时最怕饿,甚至还特么怕疼。

  但此刻,他好似感觉不到烫得惊人的枪管,正在炙烤他的手掌。

  他的眼里只有那条横跨大渡河的弹道。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撕布机声响彻河谷。

  两道火链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地抽向对岸。

  虽然隔着河面射去,散布面积大得惊人,但这密集的弹雨还是给冲锋的敌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不少敌人被打得抬不起头,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地遏制了一瞬。

  但这仅仅是一瞬。

  “没用的!太远了!”

  延丹宏不再沉默,眼角都要裂开。

  “子弹飘得太厉害!根本形不成有效杀伤!”

  敌人在短暂的慌乱后,立刻发现对岸的火力虽然看着凶,但准头极差。

  “冲过去!他们没几个人!”

  “那个船要跑了!扔手榴弹!!”

  对岸的人群中,有人高喊。

  几十个敌人借着地形掩护,已经在侧翼绕了过来,距离狂哥他们不到三十米。

  这个距离,已经是手榴弹的投掷范围。

  “草!”

  狂哥看着那一排拉了弦正准备扔手榴弹的敌人,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们这六个人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只要两三颗手榴弹落进来,就是团灭。

  更要命的是,船刚开出去没多远,如果手榴弹扔进河里激起水浪,或者直接炸到船……

  “没辙了。”

  狂哥看了一眼身边仅剩的五个队友。

  那个刚才被打中肩膀的兄弟,此刻脸色惨白,但手里还死死攥着两个手榴弹。

  “兄弟们,这把可能要交代了。”

  狂哥把**往身后一背,双手各自抄起一枚手榴弹。

  “要是让他们扔出来,船就完了。”

  “既然都是死……”

  狂哥眼里的疯狂如同实质。

  “那不如死得值一点!!”

  “咱们冲上去!贴脸炸!!”

  只有贴近了,跟敌人绞在一起,敌人的后排才不敢随便扔雷!

  “听狂哥的!谁怂谁是孙子!”

  “老子们玩家就没有怕战死的!”

  剩下的五名玩家没有一个退缩。

  此时此景,对他们来说也不再是一般的游戏!

  在别的游戏里,他们还从来没有这么热血过!

  “冲啊!!!”

  六个浑身湿透、满身血污的身影,竟然放弃了最后的防守,迎着那两百多号敌人发起了反冲锋!

  这一幕,让对岸的敌人都愣住了。

  他们打仗这么多年,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六个人,冲两百人的阵地?

  这是疯了吗?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停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

  这是一种哪怕知道结果,也无法移开视线的悲壮。

  但就在狂哥他们即将撞进敌人怀里,准备拉响光荣弹的那一刻。

  一种奇怪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咻——”

  那声音很尖锐,沉重,霸道。

  狂哥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枚黑乎乎的炮弹,正划过头顶的天空。

  但这枚炮弹的目标,不是敌人的人堆,也不是那个还没完全哑火的机枪阵地。

  它的落点……竟然是这群敌人头顶上方,那个凸出来的,摇摇欲坠的悬崖峭壁?

  “这是……”

  狂哥的瞳孔猛地收缩。

  ……

  大渡河,南岸。

  神炮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的身体像是化作了一座石雕,哪怕刚才河滩上枪声震天,哪怕身后的玩家们急得跳脚,他也纹丝未动。

  他的手里,捏着最后一枚炮弹。

  也是全服的最后一枚。

  在这枚炮弹粗糙的铁壳上,甚至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在他的视野里,河对岸的狂哥等人,就像是几只即将被行军蚁吞噬的蚂蚁。

  敌人已经从两侧包抄了过去。

  那两百多号人,就像是一把渐渐收紧的钳子,即将把这六个先遣队员夹得粉碎。

  哪怕此刻他把炮弹砸进人堆里,一炮下去至少能炸死七八个,运气好能炸死十几个。

  但又有什么用?

  剩下的两百人依然会冲上去,把狂哥他们剁成肉泥,然后杀死帅把子那些船工,或者把那唯一的船炸翻。

  这点杀伤,救不了人,更赢不了这场仗。

  神炮手的目光缓缓上移。

  他越过了那些狰狞嘶吼的敌人,越过了那片满是硝烟的阵地。

  他的视线顺着那陡峭的山势,一直向上攀升。

  那是大渡河峡谷特有的地貌。

  两岸如刀削斧凿,岩层层层叠叠,历经千万年的风化,早已变得脆弱不堪。

  在那群敌人的正上方,大约三十米高的地方。

  有一处凸出的岩层,像是一颗摇摇欲坠的獠牙,悬挂在半空。

  那里,是山体的受力点,也是这片峡谷的“气眼”。

  神炮手不懂地质学,也没学过结构力学。

  但他懂山。

  他知道这种山,哪里最脆,哪里最疼。

  在长征的路上,他用这种直觉,不知道炸塌过多少碉堡,也不知道在绝境中轰开过多少条路。

  今天,他要用这最后一发炮弹,跟这老天爷赌一把大的!

  “呼……”

  神炮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冷风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的左手微微调整了炮管的角度。

  这一调,幅度极大。

  一旁的数字哥,已经震惊到没有言语。

  因为这个射角,完全超出了迫击炮打击地面目标的常规逻辑——这特么是冲着天上去的!

  但神炮手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大拇指在炮管口轻轻一抹,那是对老伙计最后的告别。

  右手松开,炮弹滑落。

  “嗵!!!”

  这一声炮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

  巨大的后坐力,甚至让神炮手那只用来当座钣的左腿膝盖,深深地陷进了满是碎石的地面里。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裤管渗了出来。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保持着那个托举的姿势,死死盯着天空。

  那枚带着全服希望的炮弹,带着那凄厉的呼啸声,越过大河,越过人群。

  它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鹰,一头撞向了那处悬崖上的“獠牙”。

  ……

  河对岸。

  狂哥手里攥着正要拉弦的手榴弹,整个人都懵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枚炮弹从他头顶飞过,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山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打偏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给震碎。

  “轰隆!!!!”

  那是山崩的声音。

  神炮手这精准到**的一炮,正好轰进了那处风化岩层的裂缝里。

  爆炸产生的膨胀力,让那块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巨石,连同上面附着的巨量土方,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后,崩塌。

  “咔嚓——轰隆隆隆!!”

  天地变色。

  巨大的烟尘瞬间冲天而起,仿佛在这大渡河边升起了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那一刻,正冲向狂哥他们的两百多名敌人,也都傻了。

  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头顶的天空突然黑了。

  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裹挟着泥土和枯木,像是一场泥石流瀑布,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跑啊!山塌了!!”

  “重炮!对面有重炮!!快跑啊!!”

  敌军的阵型瞬间崩溃。

  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恐惧。

  在天威面前,那所谓的冲锋,所谓的勇气,就像是一个笑话。

  那块坠落的巨石虽然没有直接砸中大部队,但它狠狠地砸在了那条唯一的蜿蜒土路上。

  “轰!!”

  大地剧烈震颤。

  狂哥他们这六个人,直接被震得一**坐在了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七窍流血。

  但这块石头不仅切断了敌人的后路,更像是一堵叹息之墙,将狂哥他们,与敌军后续的增援部队彻底隔开。

  那一瞬间产生的气浪和烟尘,让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混沌。

  “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狂哥艰难地从泥土里爬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两根,每呼吸一下都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去摸枪。

  “活着的……报数……”狂哥声音微弱。

  “一……”

  “二……”

  “三……”

  身边的泥土里,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身影蠕动着爬了起来。

  加上狂哥,六个人。

  除了耳膜穿孔、浑身是伤之外,竟然……一个都没死。

  因为他们离山崖最远,刚好处于落石的盲区。

  而反观敌军。

  原本气势汹汹的两百多号人,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被石头砸死的,被吓破胆摔下河的,还有以为遭到大规模炮击正在抱头鼠窜的。

  那个原本必死的包围圈,竟然真的被神炮手这一炮,给轰出了一个缺口。

  “这……这特么也行?”

  旁边的突击队员抹了一把脸上的土,露出两只惊恐又兴奋的眼睛。

  他看着那个被炸塌的隘口,看着那漫天还没散去的烟尘。

  “这哪里是迫击炮……这简直就是定点爆破啊!”

  “还特么是精确制导!”

  仅有的三炮例无虚发,他们也是见识到了能被冠名“神炮手”之人的含金量。

  而最离谱的是,这神炮手的迫击炮还没有炮架!

  狂哥吐出一口血沫,回头看向了南岸。

  隔着河面,隔着漫天的烟尘,他仿佛看到那个孤零零跪在河滩上的身影。

  那个身影似乎很小,很瘦弱。

  但在狂哥眼里,此刻那个身影比这大渡河还要宽阔,比这四周的群山还要高大。

  “神了……”

  狂哥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笑得无比肆意。

  “这炮打得……真特么神了!!”

  此时,敌人的攻势已经彻底瓦解。

  虽然山上还有残兵败将,但那声势浩大的塌方,让他们误以为赤色军团的主力部队携带了重炮支援。

  这种心理上的打击,比死几十个人还要致命。

  他们不敢再冲了。

  他们开始龟缩,开始呼叫上级确认情报。

  这就给了狂哥他们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别愣着!”狂哥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去把对面那挺轻机枪捡回来,就在这儿守着!”

  狂哥指着脚下的乱石滩。

  “船回去还要时间。”

  “咱们就是死,也要守住这里!”

  “只要咱们这面旗不倒,这大渡河……就拦不住咱们赤色军团!”

  南岸,河滩。

  神炮手缓缓地放下了那根已经变得滚烫的炮管。

  他的手掌被烫起了一层燎泡,但他毫无知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岸那腾起的烟尘,看着那六个在烟尘中重新站起来的小黑点。

  他那三十岁左右的脸,此刻却忽然好像老了许多,然后露出了一丝极浅极浅的笑容。

  那是欣慰,也是释然。

  “杨……”

  神炮手低声呢喃着蓝色骑士他们听不懂的名字,其声音恍惚当年。

  “路……开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差点栽倒。

  旁边的蓝色骑士和数字哥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神炮手!你没事吧?!”

  蓝色骑士看着神炮手那条还在渗血的左腿,更为震撼。

  “没事。”

  神炮手摆了摆手,推开了两人的搀扶。

  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炮管。

  那是他的勋章。

  也是他给战友们的交代。

  “船……”

  神炮手转头,看向了下游。

  在那滚滚浊浪之中,那艘木船正艰难地逆流而上,朝着南岸驶来。

  虽然船身破破烂烂,虽然船工们个个带伤。

  但那艘船,还在。

  只要船在,火种就在。

  “船回来了!!”

  “第一批突击队准备!!”

  蓝色骑士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九百多名玩家怒吼道。

  “狂哥他们在对面给咱们钉钉子,别让他们白流血!”

  “第二批突击队,跟上!”

  ……

  北岸。

  “咔哒。”

  狂哥扣动了扳机,但这已经是第三次空响。

  除了那把还在滴血的**,他浑身上下摸不出一颗子弹。

  身边的五个兄弟更惨,有两个人手里的**早就打红了管,甚至把枪托都砸裂了。

  面前三十米外,那些原本被天降落石吓破胆的敌人,在发现所谓的“重炮部队”没有后续动静后,终于回过了味。

  那个负责接替指挥的敌军副官,一脸狰狞地挥舞着指挥刀。

  “没炮了!他们没炮了!!”

  “这就是六个光杆,给我抓活的,我要拿他们点天灯!”

  刚才的恐惧转化为了成倍的羞恼。

  两百多号敌人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狗,嚎叫着再次扑了上来。

  “操。”

  狂哥吐出一口血沫,把那把没子弹的**插回腰间,反手拔出背后那把红带飘飘的大刀。

  “兄弟们。”狂哥感受着身旁五个玩家粗重的呼吸声,“怕不怕?”

  “怕个球!狂哥,我特么早就想试试这游戏拼大刀的手感了!”旁边一个id叫“杜老黑”的玩家嘿嘿一笑。

  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手中却已然拔出了背后大刀。

  “那就成。”

  狂哥深吸一口气,看着那黑压压压上来的人潮。

  “咱这是游戏,死了能重开。”

  狂哥猛地举起大刀,在那满是硝烟的河滩上,吼出了最后一声绝响。

  “但——”

  “嘿!!哟!!”

  一声整齐划一的号子声,突然从狂哥他们身后炸响。

  那声音太近了,近到仿佛就在耳边。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甚至盖过了那滔滔的大渡河水声。

  狂哥猛地回头。

  只见在那翻滚的浊浪之中,那艘满身伤痕的木船,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切开了浪头,如同一条发狂的黑龙,恶狠狠地撞了过来!

  “怎么这么快?!”

  从南岸到北岸,哪怕是顺水也得几分钟,这才过去多久?

  此刻帅把子浑身赤裸,那身古铜色的腱子肉上青筋坟起。

  他在拼命。

  不仅仅是他,船上那七个还活着的船工,全部都在拼命。

  所有的桨都在疯狂拍击水面,甚至因为用力过猛,那厚实的木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们在和阎王爷抢时间!

  “那是……”

  敌军副官看着那艘如炮弹般冲来的木船,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九个全副武装的“灰军装”,笔直地站在船头。

  九个人,十八只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被压抑到了极致,和即将爆发的暴虐。

  这游戏太憋屈了,憋屈到他们为了登陆都要用尽全力。

  憋屈到他们刚才在南岸,只能眼睁睁看着八八大顺他们死。

  憋屈到他们刚才在南岸,只能眼睁睁看着狂哥他们六个人在死地里挣扎。

  而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那船还没停稳,以“日辰水夕”为首的九道身影,就直接从船头跳了下来。

  “草泥**想点谁点灯呢?!”

  日辰水夕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话却异常暴躁。

  作为第二梯队的最强突击手,他落在空中的时候就已经拉开了保险。

  人在齐腰高的水里还没站稳,手里的**就已经喷吐出了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哒!!”

  九把**,近距离贴脸扫射。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敌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下去。

  “杀!!!”

  日辰水夕把打空的**往水里一扔,直接从背后抽出了红带大刀。

  “你们累了,歇着!”

  “剩下的,交给我们!!”

  日辰水夕越过狂哥他们,脸上写满了狰狞。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带头撞进了敌群。

  “噗嗤!”

  手起刀落。

  一名刚想举枪的敌人,连人带枪倒下。

  这九个生力军就像是九把尖刀,硬生生地**了敌人的胸膛,然后在里面疯狂搅动。

  侧翼,一名专精格斗的玩家“程坤”甚至连刀都没拔。

  面对一把刺过来的刺刀,他不退反进,身体一个极其诡异的侧闪,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了敌人的枪管,猛地一折。

  “咔嚓!”

  那名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坤一个贴身靠直接撞飞,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卧槽……”

  狂哥身边的杜老黑看傻了,手里的大刀都忘了举。

  “这帮逼……**了吧?”

  “别愣着!!”狂哥一巴掌拍过杜老黑。

  狂哥的脸上虽然全是血,但笑容却灿烂得开了花。

  “援军到了!反攻!就这帮孙子还想点我们天灯?!”

  局势,瞬间逆转。

  敌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

  他们不怕死人。

  但他们怕这种怎么杀都杀不完,而且越杀越猛的疯子。

  先是神炮手的天降神罚。

  再是这帮根本不怕死的突击队。

  “跑……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那原本还算密集的冲锋阵型,瞬间炸了窝。

  面对这九个如同杀神一般的生力军,敌人丢盔弃甲,开始向着后方的山林溃逃。

  “追!别放跑一个!!”

  “抢枪!抢补给!!”

  此时的河滩上,已经不需要指挥了。

  随着帅把子他们不惜体力的第三次、第四次往返。

  二十七个……三十六个……越来越多的玩家登上了北岸。

  大渡河的天险,破了。

  枪声,终于稀疏了下去。

  最后一股顽抗的敌人丢下了一挺重机枪和满地的弹壳,怪叫着钻进了深山老林。

  北岸的滩头阵地,此时已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弹壳,混杂着被鲜血浸透的黑泥。

  “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狂哥”率领的先遣团《强渡大渡河》首通成功!“剧情体验模式”已解锁!】

  【正在结算奖励……】

  只是,并没有预想中的欢呼雀跃。

  瘫坐在泥地里的狂哥,感觉肺叶子都要炸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口混着沙砾和血腥味的空气呛进嗓子眼,辣得生疼。

  “我不行了……这特么比跑马拉松还累……”

  周一不干饭躺在地上,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挺滚烫的重机枪。

  他的手掌已经被烫起了一层晶莹的大水泡,但这会儿痛觉屏蔽一开,他只觉得浑身脱力。

  “刚才谁说要拿咱们点天灯来着?”

  篱络络这个富婆虽然不用冲锋,但在后勤组搬了一上午的弹药箱,此刻早就变成了泥猴。

  她毫无形象地坐在一个缴获的弹药箱上,从怀里掏出一把亦是缴获来的大洋,像是扔石子一样往河里扔着玩,以此发泄刚才的紧张。

  “怎么不叫唤了?啊?!”

  鹰眼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拭着枪栓上的泥水。

  他听到公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容亦是放松。

  “咱们……做到了。”

  ……

  喧嚣的人群之外,渡口的木船边。

  帅把子瘫坐在满是血污的船头,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是用力过猛后的肌肉痉挛,也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后怕。

  “大哥,他们,俺们……赢了?”

  顺子缩在帅把子脚边,脸色苍白如纸,竟是一时不知道该用“他们”,还是“俺们”来形容。

  帅把子看着岸上那群正在狂欢的“灰军装”。

  这就是打赢了?

  按照他这半辈子在江上讨生活的经验,接下来,这群当兵的该干正事了。

  什么正事?

  抢东西,抓壮丁,要钱,要粮。

  哪怕这群人刚才救了顺子,哪怕这群人打仗猛得像鬼神。

  但当兵的吃粮饷,天经地义。

  他们这帮船工刚才豁出命去帮了忙,能不能讨几个大洋的赏钱不好说。

  别把这赖以生存的船给征收了,就算烧高香。

  毕竟,之前那帮在他们噩梦中乱搞的“灰军装”,还是给帅把子留下了心理阴影。

  “收拾家伙。”帅把子声音沙哑,把一根断了的长橹捡回来,“趁他们没注意,咱们把船划到下游藏起来。”

  “啊?大哥,咱们不管他们了?”顺子愣了一下。

  “管个屁!”帅把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没看他们在搜刮战利品吗?”

  “那一箱箱的大洋,那一杆杆的枪……等他们回过味来,指不定就要拿咱们的船运这些财货。”

  “到时候,咱们这帮苦力,连口汤都喝不上。”

  帅把子这种底层老百姓的智慧,是带着血泪教训的。

  他太懂那些拿着枪的人了。

  有需求的时候是一回事,真的赢了可能就是另一回事。

  就在帅把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解缆绳的时候。

  “那个……船老大!”

  一声粗犷的大吼传来。

  帅把子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顺子往身后挡了挡。

  只见狂哥一瘸一拐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军装已经看不出本色了,左边袖子被扯烂了,露出还在渗血的胳膊。

  那张脸上全是黑灰,咧着的大嘴却露出一口白牙,看着有点渗人。

  在狂哥身后,跟着软软,还有那个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神炮手。

  更让帅把子心惊肉跳的是,他们身后还有几个玩家,正吭哧吭哧地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

  帅把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这是要摊牌了。

  “长……长官。”

  帅把子硬着头皮抱了抱拳,腰杆虽然还是直的,但语气里多少带了点畏惧。

  “仗打完了,俺们兄弟几个也累得够呛,这就……”

  “别急着走啊!”

  狂哥几步跨到了船头,一把按住了帅把子的肩膀。

  那手劲很大,烫得吓人。

  “长官,船真的是俺们吃饭的家伙……”帅把子急了。

  “谁特么要你的破船!”

  狂哥瞪了瞪眼,然后从那个贴身的最里层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因为刚才在水里泡过,又加上剧烈运动出的汗,那个东西已经变得湿漉漉、软塌塌的。

  那是一张纸条,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一块暗红色血迹。

  狂哥动作很轻,把那张纸条一点点展开,赫然是之前写下的借条。

  【赤色军团先遣队,借老乡白米粥一碗、红薯三个、姜汤一桶。待打下对岸,必以缴获加倍偿还。落款:狂哥。】

  “老乡。”

  狂哥把那张快要烂掉的纸条,举到了帅把子面前晃了晃。

  风很大,那张薄薄的纸条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这……这是?”帅把子愣住了。

  这是早上出发前,这帮人吃了村口的一顿粥,留下的欠条。

  看似借的不多,这样的借条狂哥他们其实还打了很多,都存放在了软软那里。

  这个时候拿出来一张借条,是何意味,不言而喻。

  不过,当时帅把子在芦苇荡里听说了这事儿,也只当是个笑话。

  谁家当兵的吃了你的饭还打欠条?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刚才打仗的时候,我一直捂着这玩意儿,生怕给水泡烂了。”

  狂哥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傻气和自豪。

  “老子说过,利息,加倍还!”

  “少一个子儿,你拿鱼叉戳我!”

  狂哥说完,猛地回头一挥手。

  “抬上来!!”

  “哐当!哐当!”

  【

  万字加更,感谢“ 八雲影”送的礼物之王,基础四千字更新白天补上。

  然后然后然后,我我我,真的要哭了,一次性万字加更的压力也太大了,连续写了十个小时大脑直发懵,需要缓一缓了,加更真的写不完了O(╥﹏╥)O

  小礼物和大神认证的加更欠了快二十章四万字了,大脑懵懵懵懵,天天从早上写到凌晨,洛洛要猝死了ε=(′ο`*)))唉

  以后若是还有礼物之王这种大礼物,洛洛只加更三章六千字了喵,复数的大神认证也是同理,求老板们高抬贵手呜呜呜,球球了球球了球球了ε=ε=ε=(#>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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