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青衣江上截暗流
青衣江水流湍急，两岸猿声不住。
船行江上，如同在画中游走。
但船上的气氛却异常紧张。
徐立威坐在船舱里，手里拿着那把红铁岭出品的手弩，正在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
机括等金属部件上还有一些细小的沙眼，应该是浇注温度有点低。
导致钢液流动性差，气体排不出。
不过沙眼很小，补下打磨后就没有太多问题了。
第一次炼钢浇筑能达到这个效果，徐立威已经很满足了。
张海通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那把卷了刃又重新磨快的陌刀，闭目养神。
“大人，前面有些不对劲。”
负责了望的王骁钻进船舱，低声汇报。
“怎么了？”徐立威动作未停。
“前面有一艘商船，吃水很深，看旗号是运粮的。”
王骁皱着眉头，“但刚才咱们的船快要超过去的时候，那船上的人明显慌了，有几个人往怀里摸家伙。”
“而且……我看到他们的舵手，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虎口上有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商船？”张海通听停下了磨刀的动作，看向徐立威。
“大人，不对劲，这个时候去嘉定府的商船，还带着家伙？”
“靠上去。”徐立威收起手弩，“看看是哪路神仙。”
“是！”
三艘快船迅速调整航向，呈品字形向那艘商船包抄过去。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徐立威的意图，想要加速逃离，但载满货物的商船哪里跑得过轻便的快船？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商船就被逼停在江心。
“各位官爷！小的们是正经生意人，去嘉定府送货的！”
商船的船老大站在船头，满脸堆笑，手里还拿着一袋银子，想要递过来。
“正经生意人？”
徐立威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正经生意人会把横刀藏在草席底下？”
船老大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崩！崩！崩！”
几声弦响。
神劲弩手们早已占据了制高点，几支弩箭精准地射在船老大的脚边，入木三分。
“不想死的，就别动。”张海通提着陌刀，像一尊杀神一样跳上了商船。
船上的十几个人见状，哪怕再凶悍，也被这阵仗吓住了，纷纷丢下武器跪在地上。
经过一番搜查，在那堆所谓的“货物”下面，根本不是粮食，而是几箱金银，还有一叠密信。
徐立威拿起一封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这不是普通的信，这是刘整写给吕文德的“辩解书”，言辞恳切，甚至有些卑微，解释自己为何迟迟未能启程。
但在这封信的夹层里，徐立威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块腰牌。
正面刻着汉字“安抚使”，背面却刻着蒙文。
这是蒙汉双语腰牌！
徐立威猛地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船老大。
“你是谁的人？刘整的人？”
船老大瑟瑟发抖，知道瞒不住了：“回……回大人，小的是刘安抚麾下的斥候队正……”
“这腰牌是怎么回事？”徐立威把腰牌扔在他面前。
斥候队正看了一眼腰牌，面如死灰，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大人饶命！这……这是刘帅私下打造的。”
“自从接到吕大帅的急召，刘帅就……就几天没睡好觉了。”
“他在营里骂娘，说吕大帅这是要逼死他，是鸿门宴。”
“他……他确实联络了那边的使者，但这腰牌还没发下去，这次派我来，就是想……想探探嘉定府的虚实。”
“若是吕大帅真的动了杀心，这……这就是退路。”
徐立威听着，心中冷笑连连。
果然。
吕文德的这封请柬，就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引爆了刘整心中的恐惧和反意。
刘整现在就是一只惊弓之鸟。
去，怕死。
不去，怕被坐实造反。
所以他派人来探路，同时也做好了两手准备。
这块双语腰牌，就是他投敌的铁证，也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刘整现在启程了吗？”徐立威问。
“启……启程了。”斥候队正结结巴巴地说，
“就在小的出发后半日，刘帅带着三十名亲随，坐快船走了。”徐立威问。
“他说……他说他要去当面问问吕大帅，为何如此相逼。”
徐立威心中一紧。
刘整来了。
带着怨气，带着恐惧，也带着杀意来了。
这嘉定府，马上就要变成一个火药桶。
“把人扣下，船沉了。”徐立威冷冷地下令，“这腰牌我留着。”
“大人！饶命啊！”
斥候队正还没喊完，就被张海通一刀背敲晕，拖了下去。
徐立威站在船头，看着滚滚江水，心中思绪万千。
吕文德召他去，绝不仅仅是为了那点厘金。
如果刘整真的在嘉定府反了，或者被吕文德扣下了。
那谁来填补泸州的空缺？谁来牵制蒙古人？
吕文德这是把他徐立威当成了备胎，或者是……另一枚棋子。
“若是刘整反了，我就是救火队员。若我有异心，这腰牌，恐怕也会出现在我的尸体上。”
徐立威握紧了手中的腰牌，指节发白。
这就是乱世的官场，比战场还要凶险万分。
船队继续前行。
就在距离嘉定府还有三十里水路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
那是吕文德的水师。
巨大的楼船上，旌旗遮天蔽日，甲板上站满了披坚执锐的士兵。
一艘小艇从舰队中驶出，拦住了徐立威的船。
“前方何人？停船检查！”
一名校尉站在小艇上，趾高气扬地喊道。
徐立威走出船舱，拱手道：“严道县令徐立威，奉吕大帅之命，前来议事。”
“原来是徐大人。”那校尉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大帅有令，近日江上不太平，有奸细混入。例行公事，得罪了。”
说完，他一挥手，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兵丁就跳上了船。
他们根本不顾及徐立威的面子，在船舱里翻箱倒柜。
“这箱子里是什么？”
一名兵丁指着神劲弩手随身携带的箭箱。
“是给大帅带的土特产。”徐立威淡淡地说道。
“打开！”
兵丁一把掀开盖子。
整整齐齐的钢制弩箭暴露在阳光下，寒光闪闪。
那校尉的眼睛瞬间直了，伸手拿起一支，贪婪地抚摸着箭头：
“好铁！这是上好的精钢啊！徐大人，这可是违禁品……”
“这是剿灭张大雷时缴获的。”徐立威面不改色地撒谎，“正准备献给大帅。”
“既然是献给大帅的，那就由我们代劳吧。”
校尉一挥手，“抬走！”
几个兵丁就要动手。
“仓啷！”
张海通和身后的神劲弩手同时拔刀，弩机上弦，对准了那些兵丁。
气氛瞬间凝固。
“怎么？徐大人想造反？”校尉脸色一沉，手按在了刀柄上。
徐立威笑了笑，走上前，轻轻按住张海通的手。
“校尉大人误会了。这些粗人不懂规矩。”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塞进校尉的手里。
“这几箱箭，确实是献给大帅的。不过下官想亲自呈送，以此表表忠心。还望校尉大人行个方便。”
校尉捏了捏那张银票，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杀气腾腾的弩手，心里也有些发憷。
这帮人一看就是见过血的，真动起手来，自己这点人怕是要吃亏。
且徐立威是吕大帅召来的人，真闹大不好交代。
“既然徐大人一片忠心，那就算了。”
校尉把银票揣进怀里，挥了挥手，“放行！”
看着那些兵丁下船，徐立威的眼神冷了下来。
“大人，为何要给他们钱？”张海通愤愤不平。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徐立威低声说道，
“吕文德想要我的忠诚，想要我的兵，想要我的精钢，他的胃口很大。”
“现在翻脸，咱们连嘉定府的门都进不去。”
船队缓缓驶入嘉定府码头。
此时已是黄昏。
码头上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巨大的城楼上，刀枪林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徐立威刚一下船，一名早就等候多时的探马就迎了上来。
“徐大人，请随我来，驿馆已经安排好了。”
“刘安抚到了吗？”徐立威随口问道。
探马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到了。就在半个时辰前。”
“只带了三十个亲兵，脸色……很难看。”
徐立威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那阴沉沉的天空。
“看来，大戏要开场了。”
青衣江水流湍急，两岸猿声不住。
船行江上，如同在画中游走。
但船上的气氛却异常紧张。
徐立威坐在船舱里，手里拿着那把红铁岭出品的手弩，正在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
机括等金属部件上还有一些细小的沙眼，应该是浇注温度有点低。
导致钢液流动性差，气体排不出。
不过沙眼很小，补下打磨后就没有太多问题了。
第一次炼钢浇筑能达到这个效果，徐立威已经很满足了。
张海通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那把卷了刃又重新磨快的陌刀，闭目养神。
“大人，前面有些不对劲。”
负责了望的王骁钻进船舱，低声汇报。
“怎么了？”徐立威动作未停。
“前面有一艘商船，吃水很深，看旗号是运粮的。”
王骁皱着眉头，“但刚才咱们的船快要超过去的时候，那船上的人明显慌了，有几个人往怀里摸家伙。”
“而且……我看到他们的舵手，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虎口上有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商船？”张海通听停下了磨刀的动作，看向徐立威。
“大人，不对劲，这个时候去嘉定府的商船，还带着家伙？”
“靠上去。”徐立威收起手弩，“看看是哪路神仙。”
“是！”
三艘快船迅速调整航向，呈品字形向那艘商船包抄过去。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徐立威的意图，想要加速逃离，但载满货物的商船哪里跑得过轻便的快船？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商船就被逼停在江心。
“各位官爷！小的们是正经生意人，去嘉定府送货的！”
商船的船老大站在船头，满脸堆笑，手里还拿着一袋银子，想要递过来。
“正经生意人？”
徐立威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正经生意人会把横刀藏在草席底下？”
船老大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崩！崩！崩！”
几声弦响。
神劲弩手们早已占据了制高点，几支弩箭精准地射在船老大的脚边，入木三分。
“不想死的，就别动。”张海通提着陌刀，像一尊杀神一样跳上了商船。
船上的十几个人见状，哪怕再凶悍，也被这阵仗吓住了，纷纷丢下武器跪在地上。
经过一番搜查，在那堆所谓的“货物”下面，根本不是粮食，而是几箱金银，还有一叠密信。
徐立威拿起一封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这不是普通的信，这是刘整写给吕文德的“辩解书”，言辞恳切，甚至有些卑微，解释自己为何迟迟未能启程。
但在这封信的夹层里，徐立威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块腰牌。
正面刻着汉字“安抚使”，背面却刻着蒙文。
这是蒙汉双语腰牌！
徐立威猛地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船老大。
“你是谁的人？刘整的人？”
船老大瑟瑟发抖，知道瞒不住了：“回……回大人，小的是刘安抚麾下的斥候队正……”
“这腰牌是怎么回事？”徐立威把腰牌扔在他面前。
斥候队正看了一眼腰牌，面如死灰，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大人饶命！这……这是刘帅私下打造的。”
“自从接到吕大帅的急召，刘帅就……就几天没睡好觉了。”
“他在营里骂娘，说吕大帅这是要逼死他，是鸿门宴。”
“他……他确实联络了那边的使者，但这腰牌还没发下去，这次派我来，就是想……想探探嘉定府的虚实。”
“若是吕大帅真的动了杀心，这……这就是退路。”
徐立威听着，心中冷笑连连。
果然。
吕文德的这封请柬，就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引爆了刘整心中的恐惧和反意。
刘整现在就是一只惊弓之鸟。
去，怕死。
不去，怕被坐实造反。
所以他派人来探路，同时也做好了两手准备。
这块双语腰牌，就是他投敌的铁证，也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刘整现在启程了吗？”徐立威问。
“启……启程了。”斥候队正结结巴巴地说，
“就在小的出发后半日，刘帅带着三十名亲随，坐快船走了。”徐立威问。
“他说……他说他要去当面问问吕大帅，为何如此相逼。”
徐立威心中一紧。
刘整来了。
带着怨气，带着恐惧，也带着杀意来了。
这嘉定府，马上就要变成一个火药桶。
“把人扣下，船沉了。”徐立威冷冷地下令，“这腰牌我留着。”
“大人！饶命啊！”
斥候队正还没喊完，就被张海通一刀背敲晕，拖了下去。
徐立威站在船头，看着滚滚江水，心中思绪万千。
吕文德召他去，绝不仅仅是为了那点厘金。
如果刘整真的在嘉定府反了，或者被吕文德扣下了。
那谁来填补泸州的空缺？谁来牵制蒙古人？
吕文德这是把他徐立威当成了备胎，或者是……另一枚棋子。
“若是刘整反了，我就是救火队员。若我有异心，这腰牌，恐怕也会出现在我的尸体上。”
徐立威握紧了手中的腰牌，指节发白。
这就是乱世的官场，比战场还要凶险万分。
船队继续前行。
就在距离嘉定府还有三十里水路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
那是吕文德的水师。
巨大的楼船上，旌旗遮天蔽日，甲板上站满了披坚执锐的士兵。
一艘小艇从舰队中驶出，拦住了徐立威的船。
“前方何人？停船检查！”
一名校尉站在小艇上，趾高气扬地喊道。
徐立威走出船舱，拱手道：“严道县令徐立威，奉吕大帅之命，前来议事。”
“原来是徐大人。”那校尉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大帅有令，近日江上不太平，有奸细混入。例行公事，得罪了。”
说完，他一挥手，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兵丁就跳上了船。
他们根本不顾及徐立威的面子，在船舱里翻箱倒柜。
“这箱子里是什么？”
一名兵丁指着神劲弩手随身携带的箭箱。
“是给大帅带的土特产。”徐立威淡淡地说道。
“打开！”
兵丁一把掀开盖子。
整整齐齐的钢制弩箭暴露在阳光下，寒光闪闪。
那校尉的眼睛瞬间直了，伸手拿起一支，贪婪地抚摸着箭头：
“好铁！这是上好的精钢啊！徐大人，这可是违禁品……”
“这是剿灭张大雷时缴获的。”徐立威面不改色地撒谎，“正准备献给大帅。”
“既然是献给大帅的，那就由我们代劳吧。”
校尉一挥手，“抬走！”
几个兵丁就要动手。
“仓啷！”
张海通和身后的神劲弩手同时拔刀，弩机上弦，对准了那些兵丁。
气氛瞬间凝固。
“怎么？徐大人想造反？”校尉脸色一沉，手按在了刀柄上。
徐立威笑了笑，走上前，轻轻按住张海通的手。
“校尉大人误会了。这些粗人不懂规矩。”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塞进校尉的手里。
“这几箱箭，确实是献给大帅的。不过下官想亲自呈送，以此表表忠心。还望校尉大人行个方便。”
校尉捏了捏那张银票，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杀气腾腾的弩手，心里也有些发憷。
这帮人一看就是见过血的，真动起手来，自己这点人怕是要吃亏。
且徐立威是吕大帅召来的人，真闹大不好交代。
“既然徐大人一片忠心，那就算了。”
校尉把银票揣进怀里，挥了挥手，“放行！”
看着那些兵丁下船，徐立威的眼神冷了下来。
“大人，为何要给他们钱？”张海通愤愤不平。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徐立威低声说道，
“吕文德想要我的忠诚，想要我的兵，想要我的精钢，他的胃口很大。”
“现在翻脸，咱们连嘉定府的门都进不去。”
船队缓缓驶入嘉定府码头。
此时已是黄昏。
码头上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巨大的城楼上，刀枪林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徐立威刚一下船，一名早就等候多时的探马就迎了上来。
“徐大人，请随我来，驿馆已经安排好了。”
“刘安抚到了吗？”徐立威随口问道。
探马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到了。就在半个时辰前。”
“只带了三十个亲兵，脸色……很难看。”
徐立威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那阴沉沉的天空。
“看来，大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