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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 宋夫人执掌中馈意图落空

  等陈舜铭离开后,苏婉音才收回目光。

  看着宋夫人将那封薄薄的信笺,鬼祟地塞进了床铺底下,她不动声色,悄然退了出去。

  “金珠,去取那盒‘绮梦’熏香,送去侯夫人屋里。就说是我孝敬母亲的,让她睡个好觉。”

  “小姐,那香……不是您说药性太霸道,寻常人用了会昏睡不醒吗?”

  “就是要她昏睡不醒。”苏婉音眸光清冽,“多放些,动作快点。”

  一个时辰后,熏香的气味已经将宋夫人的院落浸透。

  丫鬟回报,侯夫人早早就睡下了,睡得极沉,雷打不醒。

  夜色如墨,苏婉音带着金珠,悄悄潜入房中。

  屋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床上的人果然呼吸匀长,毫无知觉。

  苏婉音屏住呼吸,与金珠合力,小心翼翼将宋夫人沉重的身体翻了个面,让她面朝里侧。

  她随即俯身,伸手探向床底。

  她一寸一寸地摸索,从床头到床尾,每一条缝隙,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都没放过,可却一无所获。

  怎么会没有?

  苏婉音不信。

  她跪在地上,再度细细搜寻。

  床板、床架、砖石的缝隙……所有她能想到的地方,都摸了个遍。

  依旧空空如也。

  那封信,就好像凭空消失了。

  这屋子拢共就这么大,宋夫人还能将那信藏在哪?

  “小姐……”金珠指了指床上,低声示意。

  宋夫人眉头紧皱,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身体不安地动了一下。

  苏婉音心头一紧。

  动静太大了!

  再待下去,怕是会被发现。

  她只能将不甘压下,迅速和金珠将所有东西恢复原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二日,陈大将军,宋夫人的亲兄长陈骁,竟亲自登门拜访。

  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过后,这位满身悍气的将军竟话锋一转,主动为宋夫人求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戈铁**铿锵之意,言语间虽是“请求”,却分明是一种不容拒绝的通告。

  书房内,侯爷宋渊的脸色几度变换,怨恨与忌惮在他眼中交织。

  可面对手握兵权的大舅子,他终究没有彻底撕破脸的底气。

  “……罢了,既然将军亲自开口,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宋渊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宋夫人就这么被解了禁足。

  那一日,她特意换上了一身簇新的芙蓉色锦衣,妆容精致,气色红润,哪里还有半分被禁足时的憔悴。

  她径直走到苏婉音面前,眼角眉梢都挂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得意。

  “婉音,我得承认,你的手段确实不错。”宋夫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针,直往人耳朵里钻,“能找来那么多人证,把我卖掉含莲那**人的事钉得死死的。只可惜啊……”

  “还是我技高一筹。你要知道,我娘家是将军府!侯爷就算再怨我,也不可能真为了一个死了多年的妾室,把我禁足一辈子。这个道理,你现在懂了吗?”

  苏婉音笑得一脸无辜:“母亲,您说什么呢?儿媳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您卖掉莲夫人的事,我可是毫不知情啊!”

  “继续装。”宋夫人冷哼一声,眼神骤然变得狠厉,“你尽管装!但从今日起,这侯府再不由你说了算。你从前从我手中夺去的一切,我要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话音刚落,她猛地扬起手,“啪”一声脆响!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一旁的吴嬷嬷脸上。

  吴嬷嬷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她捂着脸,惊恐地瞪大眼睛,却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养不熟的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宋夫人指着吴嬷嬷的鼻子,厉声咒骂,“竟敢联合外人来算计我!今天这一巴掌,是便宜你了!”

  苏婉音神色阴沉。

  宋夫人这一巴掌,是打给她看的。

  好一个杀鸡儆猴!

  周围的下人们全都吓得垂下头,噤若寒蝉。

  宋夫人用这一记耳光,重新宣告了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当天下午,苏婉音便将吴嬷嬷叫到了自己院里。

  她给了吴嬷嬷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又将卖身契还给了她。

  “吴嬷嬷,你走吧。离开侯府,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过下半辈子。”

  宋夫人如今气焰正盛,吴嬷嬷若继续留下,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吴嬷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不住地磕头:“多谢世子夫人!多谢世子夫人救命之恩!老奴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您!”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吴嬷嬷,一旁的金珠脸上满是担忧。

  “小姐,这侯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灯,现在她出来了,还得了将军府撑腰,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咱们。”

  “无妨。”苏婉音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慌乱,她转过身,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我自有对策。”

  很快,宋夫人便来要库房钥匙和对牌。

  苏婉音二话不说便交了出去。

  宋夫人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扬长而去。

  她迫不及待地拿着账本,在灯下细细核对,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凝固,最后彻底垮了下来。

  她怒气冲冲地来找苏婉音,将账本砸在她面前的桌上。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这侯府的家底都要被你败光了!”

  “母亲,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苏婉音接过账本,声音温和,却字字带刺,“您禁足的这段日子,世子新纳了媚姨娘,光是布置那位姨**院子、添置四季衣裳首饰,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后来父亲寿宴,更是流水似的往外花钱。还有世子,他平日里呼朋引伴,吃茶听戏,哪样不要银子?他那点月俸,怕是还不够给媚姨娘买一支珠钗的。”

  “胡说!就算如此,也不该有这么大的亏空!”宋夫人不信,“你的嫁妆呢!你进门时那十里红妆,难道是纸糊的?”

  “嫁妆啊!”苏婉音终于笑了,那笑容明媚又无辜,“母亲您忘了,我是商贾之女,天生就爱跟银钱打交道。我那些嫁妆银子,早就被我拿去置办铺子田地了。”

  她掰着手指,慢悠悠地算,“城南新开了一家酒楼,我投了些股。东街有几间铺面位置不错,我也盘下来了。京郊还有几百亩良田,如今长势正好呢。这些可都是下蛋的金鸡,我哪里舍得让它们躺在库房里发霉?”

  宋夫人心头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苏婉音下一句话就让她如坠冰窟。

  “如今母亲既然重新掌家,那我名下这些产业的进项,自然不好再入侯府的公中了。这账面上的亏空嘛,”她将账本轻轻合上,推回宋夫人面前,“就劳烦母亲自己想办法填补了。”

  “你……”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婉音的鼻子,“你这是什么道理?亏空算侯府的,赚的钱就进你自己的腰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母亲此言差矣。”苏婉音敛了笑,目光清冷,“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侯府亏空的银子,没有一文是花在我身上的。我用我的嫁妆赚来的钱,凭什么要为别人的挥霍买单?”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宋夫人,气势竟压过了这位积威多年的主母。

  “您若想让我拿嫁妆补贴侯府,也可以。把掌家权还给我,我保证不出三月,让库房重新充盈起来。否则,”她话锋一转,语气森然,“谁那么傻,拿自己的真金白银,去填一个无底洞?要补,您自己补!”

  “你这个……”

  “母亲这么生气作甚?怎么,将军府帮不上忙吗?”苏婉音嘲讽一笑,“看来,母亲的娘家也不过如此嘛!”

  宋夫人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索性心一横,去宋毅宸那哭诉。

  “毅宸!你可要母亲做主啊!那个毒妇,她要掏空我们侯府啊!”宋夫人将苏婉音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了一番,妥妥一个自私自利、独吞家产的恶媳。

  宋毅宸越听,眼中的不耐烦却越浓重。

  他烦他母亲的抱怨,也烦媚姨**无休止索取,更烦账面上那巨大的亏空。

  “母亲,”他打断了宋夫人的哭诉,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既然婉音愿意用她的嫁妆来填补亏空,您就把中馈的权力还给她不就好了?”

  “您既想要人家的钱,又死死抓着权力不放,您不觉得您太贪心了吗?”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宋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从小对她言听计从的小儿子,如今竟为了一个女人,这般指责她!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了媳妇忘了娘!这个家,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摔门而出。

  第二天一早,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和对牌,又被送回了苏婉音的桌上。

  苏婉音拿起那串钥匙,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宋夫人以为,把这烫手山芋丢回来,就能高枕无忧了?

  天真。

  这侯府的窟窿,只会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