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七章 她真的不想嫁给他了吗?

  自那日从长公主府回来,苏婉音便加派了人手,将宋夫人的院子盯得如铁桶一般。

  她院里的洒扫婆子,粗使丫鬟,甚至每日送餐的厨娘,都成了苏婉音的眼线。

  宋夫人院里哪怕再琐碎的小事,都会巨细无遗地传入她耳中。

  苏婉音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只有一个信念,只要边防图还在侯府,只要它不落入北陵奸细手中,南澜就不会败。

  萧玦珩就不会有事。

  为了这个念头,她可以忍受一切。

  萧玦珩出征那天,金鼓齐鸣,声震全城。

  苏婉音正在院里听下人禀报宋夫人的动静,窗外传来军队开拔的号角声,雄浑又苍凉。

  她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她多想去城门送他。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看他穿着铠甲,英姿勃发的模样。

  可苏婉音不敢离府,她怕自己前脚刚离开,宋夫人后脚就把那要命的东西送了出去。

  她只能按捺住心焦,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平静的面容下,耐心听着下人的禀告。

  罢了。

  她想。

  儿女情长怎比得上国之安危?

  她在这里守住南澜的边关机密,便是对他最好的送别。

  她不知道,那一日,萧玦珩在城门下,等了她很久。

  高头大马之上,他一身玄色铁甲,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如霜。

  身后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整装待发,唯有他,目光一次又一次掠过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

  陈舜铭骑着马,吊儿郎当地凑过来,嘴角挂着轻佻的笑。

  “萧督主怎么还不动身?莫非是在等哪位心上人来送行?”

  他声音不小,周围的亲兵都听见了,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小林子气得脸都红了,怒斥道:“大胆!竟敢取笑督主大人!”

  萧玦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停留在城门方向,声音冷得像冰:“陈小将军若赶时间,大可先行一步。本座不急。”

  那份漠然与轻视,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难堪。

  陈舜铭的脸色瞬间涨红,他本就因萧玦珩此番出征位居其上而心生妒意,如今被这般无视,更是火气直冲脑门。

  “哼!南北之战,不过小菜一碟!小爷我一人就能荡平北陵蛮子,萧督主何必多此一举,硬要掺和?嘴里说是督军,我看,是想抢小爷的军功吧?”

  萧玦珩终于收回目光,那双幽深的眼眸转向陈舜铭,里面没有一丝温度。

  “督军之职,乃陛下亲命。陈小将军是在质疑圣意?”

  “还是说……”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锐利如刀,“陈小将军身上,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怕本座在军中,不小心给你翻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陈舜铭像是被戳穿心思,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声音在号角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督主大人、陈小将军,七公主的仪仗到了!”

  陈舜铭眉梢一扬,得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

  他侧过头,用一种掺杂着炫耀与轻蔑的目光睨着身侧纹丝不动的萧玦珩。

  “萧督主,真不好意思,”他刻意拖长了调子,语气里的优越感毫不掩饰,“这又是来给小爷送行的!”

  萧玦珩仿佛没听见,墨黑的眼瞳静静望着远处那片明黄色的仪仗,面容冷峻如山巅寒石,没有泄露半分情绪。

  陈舜铭自讨了个没趣,也不恼,转头看向那缓缓靠近的倩影。

  明黄的伞盖下,七公主一步步走来。

  她今日穿了一袭宫装,繁复的金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身姿纤秾合度。

  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那块曾盘踞在她左边脸颊,被京中贵女们私下议论嘲笑红色胎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用朱砂精心勾勒的殷红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从眼尾一直蔓延到脸颊。

  那牡丹非但不显突兀,反倒为她清丽的容貌平添了几分妖冶的艳色,瑰丽又妩媚。

  就连见惯了美人的陈舜铭都看呆了。

  七公主何时……变得如此漂亮?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竟莫名感到一丝悸动。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甲,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迎上去,摆出未婚夫该有的姿态。

  然而,七公主的目光却径直越过了他,停在了萧玦珩身上。

  她在萧玦珩面前三步远处站定,微微颔首:“萧督主,本宫是来给您送行的。”

  萧玦珩那张一贯冷淡疏离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拱手回礼,声音浅淡:“七公主有心了。”

  被无视得如此彻底,陈舜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恼怒。

  他几步冲上前,挡在两人中间,质问道:“殿下!我才是你的未婚夫,你不给我送行,为何给一个阉……一个不相干的人送行?”

  七公主终于转头看他,那双曾经总是追随他、带着几分怯懦和讨好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疏离。

  “陈小将军有家人送行,满门荣耀。萧督主孑然一身,为国征战,亲眷无存。本宫代表皇室,前来为国之栋梁送行,有何不妥?”

  她顿了顿,唇边勾起嘲弄的弧度。

  “说起来,陈小将军并不认可我这个未婚妻。既如此,那还请陈小将军务必凯旋而归。用赫赫军功,向父皇求一道恩旨,给你和你心悦之人赐婚。本宫承诺,届时定会在父皇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让你我能顺利退婚,成全你的有情。”

  陈舜铭神色晦暗不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跟我说退婚?”

  “这不是陈小将军一直想要的吗?”七公主眼底再无半分情意,只剩看穿一切的冷漠,“你放心,本宫说到做到,定让你如愿以偿!”

  丢下这句话,她再不看他,转身走到萧玦珩身旁。

  她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萧玦珩,声音压得极低:“萧督主,这是婉音姐姐特地为你求的平安符。她这几日被琐事缠身,脱不开身,特地拜托姑姑将此物转交给我,嘱咐我务必亲手交给你。”

  萧玦珩垂眸,看着掌心那枚用红线精心编织的护身符,他原本平静无波的俊美面容上,竟真切地漾开一丝笑意,仿佛冰雪初融。

  “臣,谢七公主殿下!”

  “萧督主言重了,预祝督主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臣定不负陛下和公主的期望!”

  两人三言两语寒暄完毕,七公主便转身,带着宫人仪仗,干脆利落地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角余光都没再分给陈舜铭。

  陈舜铭目光落在萧玦珩手中的那枚红色平安符上,那抹红色刺疼了他的眼睛。

  一股无名妒火在他胸中轰然烧起。

  他几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狠戾:“萧玦珩!你为何收殿下的平安符?你一个阉人,难道还敢觊觎公主不成?简直不自量力!”

  萧玦珩慢条斯理地将那枚平安符贴身收好,这才抬眼看向气急败坏的陈舜铭,眼神轻蔑。

  “陈小将军满脑子只有这些龌龊不堪的想法吗?难怪七公主殿下要和你退婚!”

  “你胡说!”陈舜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分明是小爷想和她退婚!是小爷不要她!”

  “是吗?”萧玦珩满脸轻蔑,“那便预祝陈小将军,凯旋而归。届时,你便可得偿所愿了!”

  说完,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再不看陈舜铭一眼,只对身后的兵将沉声下令:“启程!”

  万马齐动,大军开拔。

  陈舜铭的副将牵着马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将军,咱们也该走了……那个,您当真想和七公主殿下退婚啊?”

  “闭嘴!”

  陈舜铭心烦意乱地低吼一声,夺过缰绳,跃上马背。

  不知怎的,方才七公主那张瑰丽妩媚的脸,和他说话时那双冰冷决绝的眼,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

  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和……懊悔?

  她竟然鼓励他退婚。

  难道,她真的不想嫁给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