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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风简约,却极为传神。

  有两位少年在草桥亭拱手结拜,有女子在闺房对镜惆怅,有长亭外依依惜别的身影,最后是那双翩翩起舞、超越生死的蝴蝶……

  虽然只是黑白线条,但人物的姿态、场景的氛围,都被巧妙地捕捉和呈现出来。

  “这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在结拜?”房遗玉指着第一幅插图,兴奋地问李承乾,“画得真像!虽然简单,可一眼就能看出是两个意气风发的读书人!”

  魏婉儿也凑近房遗玉手中的书,仔细观看那些插图,眼中闪过惊叹:“殿下,这插图的主意真是妙极!寻常百姓,或许识字不多,但看图便能明白七八分故事。即便是我们,看着这些画,再读文字,也觉得故事更加鲜活,如在眼前。这刻工也极为了得,线条流畅,人物表情虽简略,却颇有神韵。”

  魏婉儿本就聪慧,立刻想到了更深一层:“殿下印制此话本,恐怕不止是为了讲一个故事吧?这般精美的插图书,若是流传出去,定会引起轰动。既能娱人,或许……也能教化?”

  李承乾赞赏地看了魏婉儿一眼,点头道:“婉儿心思剔透。不错,此话本故事动人,印制精良,易于传播。我希望它能被更多的人看到,读到。无论是深宫女子,市井百姓,还是读书士子,都能从中感受到一些东西—真情的美好,礼教的束缚,对自由的向往。这本身,就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

  苏锦儿已经沉浸在故事的文字中,快速翻阅了几页,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

  她抬起头,望向李承乾,声音轻柔却带着感动:“殿下,重温一下梁祝的故事……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祝英台女扮男装求学,与梁山伯相识相知,那份纯粹的情谊,最后却……化蝶而去的结局,凄美得让人心碎,若是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们看到,必定深受感动。”

  李承乾笑道:“锦儿说得是。不过……”他顿了顿,“等合适的时候,再将此书对外出售吧。”

  房遗玉爱不释手地翻看着带插图的话本,忽然抬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殿下,这话本……除了送给公主们,能不能也给我们多留几本?我想送一本给我娘,她肯定也喜欢。还有婉儿,也可以送给她父亲……”

  魏婉儿连忙摆手:“我父亲……他古板严谨,怕是不喜这些传奇故事。”

  魏婉儿的父亲—魏徵以刚直敢谏闻名,一生崇尚务实,对于这类“杂书”,恐怕确实会不以为然。

  李承乾却笑道:“无妨。这话本雅俗共赏,未必入不得魏公的法眼。即便不喜,也是一份新奇物件。这样吧,这两种版本,各留二十册在宜春宫,锦儿你们自行取用,或赠亲友,或留着闲暇翻阅,其余的,我另有用处。”

  三女闻言,都是喜笑颜开。

  房遗玉更是欢呼一声,小心地抱起几本淡粉色的插图画本,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阳光暖暖地照进宜春宫,空气中弥漫着墨香、花香和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

  李承乾看着眼前三位妻妾欣喜满足的模样,心中也充满了温暖与成就感。

  这不仅仅是一项事务的完成,更是将美好的事物带给身边人的快乐。

  在这权力倾轧、风波暗涌的宫廷深处,能守护住这样一方温馨的天地,或许也是他为之奋斗的意义之一。

  春光正好,墨香正浓,宜春宫内的时光,仿佛也随着那翻动的书页和轻柔的笑语,变得格外温柔而悠长。

  与东宫宜春宫的明媚温馨截然相反,位于崇仁坊的魏王府,即便是在这春光明媚的午后,其深处的一间书房内,却仿佛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书房窗户紧闭,厚重的锦缎帘幕低垂,只从缝隙中漏进几线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室内。

  书案后,李泰并未像往常一样伏案读书或挥毫泼墨,而是背对着门口发呆。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僵硬的紧绷感。

  “吴王李恪……”李泰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渣般的寒意,“好一个知兵事,好一个善抚民……我的好大哥,你倒是抬举老三!”

  朝堂上那一幕,如同最锋利的针,反复刺痛着他的自尊与野心。

  他主动请缨,满腔热血,却被褚遂良当众质疑“不懂兵事”,被父皇无声驳回。

  而太子李承乾,轻描淡写几句话,便举荐了李恪,还说得头头是道,赢得满朝赞许,连父皇都欣然采纳。

  这于自己而言不仅仅是失去一次领兵机会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在父皇心中,在朝臣眼中,自己依然只是个擅长诗文的“才子亲王”,而非能够担当军政大事的“贤王”。

  而太子,却借此机会,既展现了胸襟(举荐兄弟),又体现了眼光(知人善任),还巩固了“友爱兄弟”的名声,一箭数雕。

  更让李泰如鲠在喉的是,举荐的是李恪!

  那个身负前朝血脉、身份敏感、才华能力却同样出众的三弟!

  太子此举,是真的大公无私,还是别有用心?

  是故意用李恪来打压自己,还是想拉拢李恪?

  无论如何,这都让他感到极度不安与愤懑。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得到许可后,两个人影悄步而入。

  乃是魏王府司马杜楚客与王府典签韦挺。

  这两人都是李泰的心腹谋士,一直为其出谋划策,联络各方。

  “殿下。”两人躬身行礼。

  李泰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坐吧。”

  杜楚客与韦挺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李泰心情极差。

  书房内气氛压抑。

  良久,李泰才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底的阴郁挥之不去。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涩味让他皱了皱眉。

  “今日朝会之事,你们看到了。”李泰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却透着疲惫与不甘,“孤……又输了一局。”

  杜楚客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殿下,臣觉得此事……未必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