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征抬手用手背擦去一下额头的汗水,嘴角再次挑起一抹弧度,自言自语起来。

  “不错。”

  “就先从十重开始练吧。”

  基础训练指标定下,陈征意念一动,将登神长阶的层数直接回调到了三层。

  三倍重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刚好可以当作日常吃饭睡觉时的基础负重。

  基本不会影响行动的情况下,还能无时无刻不在打磨肉身。

  开着三层长阶,陈征随意地拍了拍作训服上的灰尘喝碎石渣。

  刚才一顿折腾,喉咙有点干了。

  他习惯性地摸向口袋,准备把自己的保温杯拿出来,喝口温热的枸杞水润润嗓子。

  手指伸进口袋的瞬间,触感顿觉不对。

  陈征的手指微微一僵,猛地将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那个原本除了杯盖之外都很圆润的不锈钢保温杯,此刻已经完全变形。

  在刚才三十重极限重力的碾压下,整个杯身从中间部位严重凹陷,不锈钢的外壳彻底成了一块扭曲的废铁。

  陈征盯着手里这坨废铁,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脸庞,终于破防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直冲脑门。

  空旷的研究所后院里,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苦大喊。

  “兄弟啊!”

  那声音极其凄厉,直接把招待所三楼还在补觉的三个人全给惊醒了。

  安然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鞋都没穿就冲出了房间。

  李月紧跟其后,键盘反应慢了两秒,也还是抱着笔记本电脑就往外跑去。

  三个人迅速赶到后院,看到的场景让她们集体愣住了。

  陈征蹲在一个碎裂的水泥坑旁边。

  双手捧着一坨扭曲的不锈钢残骸,一脸悲痛。

  安然心脏猛的一缩,第一反应是以为他受伤了。

  连忙冲上去,一把抓住陈征手臂翻来覆去的检查。

  手腕没事,胳膊没事,脸也没事。

  毫发无损。

  安然松了口气,目光落到他手里那坨废铁上。

  她认出来了。

  保温杯。

  或者说,曾经是保温杯。

  这玩意儿现在已经彻底报废了。

  杯身从中间严重凹陷,不锈钢外壳拧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安然嘴角不由得抽了两下。

  真是又气又好笑,想骂又骂不出口。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个杯子却是跟了陈征很久。

  从他还在办公室当文职的时候就用着。

  从西南军区到京城,从实验室到审讯室,走到哪端到哪。

  “你到底怎么弄的?”安然忍不住问道。

  陈征沉默两秒,低头看着手里的残骸,语气沉痛。

  “训练的时候……用力过猛了。”

  安然看了眼脚底下那个碎裂的水泥坑。

  坑的直径接近一米,周围全都蛛网状的裂纹。

  训练?

  你特么拿大炮轰自己了?

  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月和键盘站在后面,面面相觑。

  前者小声凑到了后者耳边:“教官……真的有必要这么悲痛吗?”

  键盘则是叹了口气:“不要笑,有一说一,我的手办要是坏了我也这么难受。”

  陈征又在坑边蹲了一会,才慢慢站起来,把那坨废铁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安然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因为一个保温杯破大防。

  该说他幼稚,还是重感情呢。

  三个人跟着陈征走回招待所,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气氛沉重的,好像真有谁牺牲了。

  上午九点,安然跟陈征说了句“我出去办点事”,便独自离开研究所。

  她出了研究所大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京城的商业街。

  今天的她穿上了来时的深蓝色卫衣和牛仔裤。

  安然走进商城,站在卖保温杯的柜台前,面对一排五颜六色的杯子,陷入了纠结。

  普通不锈钢的?

  太便宜了,万一又被他搞报废怎么办。

  陶瓷内胆的?

  好看是好看,但显然不适合一个军人。

  带卡通图案的?

  安然脑子里联想了一下,陈征端着一个印了小熊的杯子喝枸杞水的画面,差点笑出声,随即摇头。

  不行,他肯定不用。

  导购员远远站在柜台另一头,一直没敢靠近。

  倒不是服务态度不好,实在是这个女人看杯子的眼神太过认真,认真到有点吓人了。

  安然在柜台前整整站了四十分钟。

  拿起放下,放下拿起,反反复复。

  最后,目光停在角落里一个深灰色保温杯上。

  钛合金材质,容量五百毫升,杯身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十分简洁。

  安然拿起来掂了掂,手感沉甸甸的。

  她翻过杯底看了眼价签。

  “卧槽,什么保温杯要我800块钱!”

  安然直接惊呼出声,但心里也飞快地盘算起来。

  贵是贵了点,但是钛合金的硬度高,且耐高温,耐腐蚀。

  陈征力气虽然大,但是只要小心点,这个够用到把他送走了。

  她咬了咬牙。

  “这个,我要了。”

  导购员连忙过来。

  付款的时候,安然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下。

  她转身又走到旁边货架前,又拿了小包枸杞,一起塞进购物袋里。

  出了商场,安然便把袋子藏在口袋里面。

  京城初冬的风吹在脸上冰凉,她的脸颊却有点发烫。

  回研究所的路上,她在出租车后座反复检查了三遍袋子里的东西。

  杯子在,枸杞在。

  都在。

  安然深吸一口气,把袋子重新塞进口袋。

  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期待,像是个第一次给人送礼物的小姑娘。

  嗯,不是像,就是。

  傍晚。

  实验室的收尾工作基本结束。

  周敬堂擦拭着白板上的公式,方志远在打包资料。

  沈灵坐在电脑前备份最后一批数据。

  整个实验室弥漫着一种疲惫但满足的氛围。

  陈征坐在实验台前,手里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喝水。

  要说实验室也确实是把钱花在刀刃上了,这杯子是从PXX上800个9.9包邮买来的,所以质量自然相当之差。

  所以,这画面也颇有些违和。

  一个气场强大到极致的男人,端着个软趴趴的纸杯,都不敢太用力,生怕等会不小心把杯子搞坏掉。